第四十一章罪恶之城（3）
出租车缓缓行驶着，安溢微眯起的眼睛瞥了眼手动打表的司机师傅。
计价器跳动的红色数字在昏暗车厢里格外刺眼，司机布满老茧的拇指正悄悄将计费按钮多按了两次。
安溢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司机师傅的呼吸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演奏一首单调的夜曲。
“同学到了，大晚上来学校干嘛？一个人都没有。”
司机沙哑的声音裹着烟味传来，车轮碾过校门口积水的窨井盖，溅起一片水花。
安溢伸懒腰时衣服下摆被扯起一截，露出腰间暗红色的淤青。
他推开车门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司机贪婪盯着他钱包的眼神。
“车费还没给呢！”司机猛地扑来，油腻的掌心即将抓住少年单薄的肩头。
寒光乍现。
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像撕开一张浸湿的宣纸。
中年男人捂着飙血的手掌跌坐在地时，才发现那柄水果刀正插在自己方才按计价器的拇指上。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血珠顺着表盘蜿蜒流进计价器的数字缝隙。
“滚。”
少年甩了甩刀刃，血滴在出租车顶棚溅出梅花状的斑点。
后视镜里映出他墨镜下滑时露出的半只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浮着层薄冰。
安溢下车的瞬间，中年人手忙脚乱地发动引擎。
出租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安溢站在原地，目光投向教学楼。
三楼的某个窗口闪过一道类似手电筒的灯光，像是某种信号。
他勾起嘴角，用草丛里的草叶擦掉水果刀上的血迹，一步步向前。
教学楼与旁边的实验室楼是连着的，安溢没有直接进教学楼，而是从实验室楼绕了进去。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实验室楼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安溢踩着解剖教室窗台跃上通风管道时，白大褂衣角掠过浸泡着青蛙标本的玻璃罐。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割出细长的光痕，他像只黑猫般踩着光与暗的交界前行。
“不是说要把她校服扒了拍视频么？”女声带着黏腻的笑，“上次在女厕泼的冰水还是太便宜她了......”
安溢的球鞋无声地落在三年二班后门。透过门缝，他看见丸子头女生正用美工刀削铅笔，木屑纷纷扬扬落在夏林布满涂鸦的课桌上。
两个男生把腿架在课桌上晃悠，运动鞋底还沾着女厕所隔间门板上的蓝色涂料。
“你们说她真的会来吗？”其中一个男人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哼，”一个女生冷笑一声，手里把玩着一把圆规，“她敢不来？我的圆规都是扎她扎钝了，一点都不好用。”
“这次用打火机怎么样？”戴耳钉的男生掏出打火机点燃，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听说她妈在歌舞厅陪酒？这种贱种烧了都没人......”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恶毒的话，仿佛那个叫夏林的女孩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供他们取乐的玩具。
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教室的门突然“咯吱”一声打开了。
几人顿时噤声。为了吓唬夏林，他们特意没有打开学校的电闸。
尽管其中一个人的父亲是校长，拿到电箱钥匙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但此刻，这扇门却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缓缓开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
丸子头女生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而恶毒：“蠢猪林，你来了是不是？”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威胁，“你敢吓唬我们？信不信我让我爸把你那个当鸡的妈送进去吃牢饭！”
然而，门外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别自己吓自己了，应该是风刮的。”
戴耳钉的男生故作轻松地说道，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等那个小贱人来了，我可以好好让她知道我的‘好’，这次可不是再虚张声势了……嘻嘻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关教室门。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速度快得惊人，紧接着，一个硬物狠狠地击打在他的喉结上。
“呃——”耳钉男的声音被硬生生地掐断，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锁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拖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卧槽！”剩下的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跳了起来，手中的手电筒慌乱地晃动，光束在教室里乱窜。
“呜呜呜……”
耳钉男的挣扎声从门外传来，声音低沉而痛苦，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住了。
那声音刺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让他们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谁？谁在装神弄鬼？”丸子头女生尖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蠢猪夏林，你踏马敢动我们？我爸可是**集团的老总！”
“我爸是校长！”另一个男生也跟着大喊，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恐惧。
然而，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手电筒的光束晃过去，他们只看到一道被拖拽的水迹，顺着地面蜿蜒向黑暗深处延伸。
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定格在地面上，湿漉漉的水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黑暗的走廊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臊味。
耳钉男……似乎失禁了。
“他……他尿了……”一个女生颤抖着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闭嘴！”丸子头女生厉声打断她，但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手电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丸子头女生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的手电筒光束不停地晃动，试图找到耳钉男的踪迹，但黑暗中除了那道水迹，什么都没有。
“我们……我们得去找他……”另一个男生结结巴巴地说道，但他的脚步却迟迟没有迈出去。
“你去啊！”丸子头女生猛地推了他一把，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你不是胆子很大吗？去啊！”
男生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往前走，反而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
“谁……谁在那里？”丸子头女生颤抖着问道，手电筒的光束朝门外照去。
然而，光束所及之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那道刺眼的水迹。
耳钉男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们……我们得离开这里……”一个女生终于崩溃了，声音中带着哭腔，“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闭嘴！”丸子头女生再次厉声喝道，但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她的手电筒光束在走廊上来回扫动，试图找到什么线索，但除了那道水迹，什么也没有。
四人惊慌失措地挤在教室角落，丸子头女生染着水钻的美甲狠狠戳着手机屏幕。
“爸！我在学校教学楼三年二班！”
她突然抬高声调，刻意让声音穿透死寂的教学楼，“有变态杀人狂！带着刀！”
另外三人闻言立刻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在走廊激起阵阵回音。
“爸，快派人来救我，有人要杀我…”
“喂，我要报警……”
当最后一声“已出警”的电子提示音消散时，戴劳力士的男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放心，我爸一会儿就会派人来救我们，他不敢杀我，我爸可是……”
“咯吱——”
后门开启的声响像生锈的剪刀剪断神经。
众人僵在原地，看着月光将门缝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后门，我们从前门跑。”
课桌被撞翻的巨响打破了死寂，四道身影连滚带爬扑向前门。
跑在最前面的女生突然踉跄着抓住扶手。
她粉色书包上挂着的凯蒂猫挂坠在黑暗中划出残影，下一秒就被铁质灭火器砸成碎片。
脑浆混着水晶贴纸溅到追来的男生脸上时，他喉咙里发出幼犬般的呜咽。
“分开跑！”
丸子头女生突然揪住马尾女生的衣领往后甩。
被推倒的女生后脑勺磕在消防栓上，睁大的眼睛里还映着同伴狂奔的背影。
“你踏马疯了”旁边的男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丸子头少女。
“不想死就快跑！”丸子头少女头都没回，声音冰冷而决绝。
男生犹豫了一秒，但身后的黑影已经和哭嚎的女生身影重叠。
他咬了咬牙，转身跟着丸子头少女继续狂奔。
然而，他们还没跑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缓缓靠近。
那脚步声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他……他追上来了！”男生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丸子头少女没有回答。突然，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男生。
“你……你要干什么？”男生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丸子头少女冷冷地说道，“但我不能死在这里。”
说完，她猛地推了男生一把。男生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正好撞上了追上来的黑影。
“啊——！”男生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但很快就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