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罪恶之城（4）
丸子头少女冲出教学楼的瞬间，警笛声刺破夜空。
安溢蹲在实验楼天台的蓄水箱后，看着那辆熟悉的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
被他刺伤手的司机正挥舞着卫生纸包裹的右手，唾沫横飞地向警察比划着什么。
“杀人啦！就在三年二班！”
丸子头少女的尖叫裹着狂喜，她染着血迹的指尖精准指向实验楼方向。
四辆警车顶灯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围墙上，像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夏林从街角转出来时，运动鞋踩到了碎玻璃，呆望着闪烁的红蓝警灯在实验楼窗户上跳动的光斑。
安溢的球鞋碾过天台边缘的碎石子。他倒退着离开蓄水箱，沾着脑浆碎屑的塑料布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当他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时，听见围墙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封锁现场”的喊声。
月光把翻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安溢落地时特意踩进绿化带，沾着露水的草叶抹去了鞋底花纹。
他摘下墨镜哈了口气，用衣角擦去镜片上凝结的血雾。
警用手电光柱扫过围墙时，安溢已经钻进实验楼后巷。
他摸出那柄卷刃的水果刀一起塞进生锈的排水井盖缝隙。
起身时突然听见巷口传来胶底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同学！站住！”年轻辅警的手电光晃过他的校服下摆。
安溢转身的瞬间，墨镜精准跌落在井盖边缘的草丛里。
他佯装慌乱地举起双手，露出被碎玻璃划伤的手背：“我、我只是来拿落在实验室的作业本......”
当瑟瑟发抖的“好学生”被护送到警戒线外时，刑侦队长正从花坛里拎起丸子头少女的书包。
沾着脑浆的猫狗猫挂坠在证物袋里晃荡，而五十米外的梧桐树下，夏林正抱着头蹲在警车轮胎旁。
***
昏沉的审讯室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在安溢的身前的审讯桌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晕。
他缩在铁质审讯椅上，袖子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同学是几班的？”女警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他。
“我、我很害怕......”安溢的哭声突然拔高，肩膀剧烈颤抖，“我听到他们在喊，我不敢出去......”
做笔录的警察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被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魂不附体。
安溢的表演堪称完美——恰到好处的抽噎，颤抖的指尖，甚至额角渗出的冷汗。
“那个时间去学校干嘛？”
“记得家长的电话吗？”
“我、我很害怕......”安溢把头埋得更低，墨镜滑到鼻尖。
此时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自己，一滴眼泪精准地落在审讯桌上。
他在赌。
赌夏林的记忆里没有刑侦专家的存在，赌这个被霸凌的少女构建的幻境里，警员只会是温和而无能的形象。
就像她无数次在绝望中报警，却从未得到真正的帮助一样。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女警的下一个问题。
刑侦队长站在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可以了，让他走吧。”
安溢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睛闪过一丝错愕。这不对劲，不是至少该有二十四小时的留置审讯才对吗？
难道她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谢谢......谢谢叔叔......”他抽噎着站起来，双腿“不小心”绊了一下。
女警连忙扶住他，安溢却露出朦胧的泪眼，“姐姐，能借我十块坐车回家吗？”
警局大厅的自动门缓缓打开，深夜的凉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安溢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停车场——黑色SUV里的烟头忽明忽暗，面包车后座的反光镜角度可疑，就连路边的出租车都熄了火。
“这是……”
他勾起嘴角，指尖轻轻敲击着裤缝。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在等他的同伙，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变态杀人狂”组织？
安溢慢悠悠地走向公交站，身后的尾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夏林蜷缩在警车旁的身影——或许她不是没报过警，而是每一次报警后，都只能看着凶手大摇大摆地离开，而自己却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真是个绝望的世界啊。”他轻声呢喃，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三辆车同时发动了引擎。
出租车停在学校后门，安溢下车时将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折成纸飞机丢进车窗。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发现他正蹲在草丛里翻找着什么。
“果然还在。”
安溢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镜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确实是个没有刑侦专家的世界，否则他的墨镜昨晚就该被作为证物收走了。
他抖了抖镜片上的露水，重新戴上。
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三辆车呈品字形堵住了巷口，七八个手持棒球棍的男人鱼贯而下。
为首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先打断一条腿。”男人冷冷开口。
安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动私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歪着头，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几个是哪家的狗？那个丸子头？那个带耳钉的？还是......”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真是你？”
“哈哈哈！“安溢突然大笑，在对方愣神的瞬间，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土扬了出去。
趁着众人捂眼的功夫，他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翻过了围墙。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和翻墙声。安溢跑过空荡荡的操场，突然听见教学楼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看来在小夏林的记忆里，就算天塌下来学校也不会停课啊。不过正好。”
安溢登上三楼时，斑驳的墙皮正簌簌落在夏林赤裸的肩头。
她垂着头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被撕成碎布的校服堪堪遮住胸口，脖颈上挂着的纸壳板随着呼吸晃动，上面用红墨水歪歪扭扭写着“杀人犯”三个字。
“小夏林？”
少女猛地抬头，干裂的嘴唇张了张。
当看清来人时，她突然像被抽走脊骨般瘫软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的闷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泪水冲开她脸上的墨水渍，在布满指甲抓痕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白痕。
安溢快步冲过去，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僵住了——夏林的双手被圆规穿透，尖锐的金属尖端深深刺入掌心。
甚至还在伤口周围抹了厚厚一层胶水，将她的手掌和圆规牢牢粘在一起。
教室里戴金丝眼镜的语文老师捧着教案，语气温柔满脸慈祥，“大家把课本翻到第38页......”
整齐的翻书声里，丸子头少女正对着化妆镜涂睫毛膏。
安溢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脱下校服外套裹住夏林时，摸到她后颈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圆珠笔印——那是用不同颜色反复描摹的“去死”。
夏林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泪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因为手掌被圆规钉在地上而不敢移动。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安溢回头，看见那群男人已经追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铁疙瘩，黑漆漆的管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果然是群无法无天的家伙。”安溢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尖锐的女声先一步刺入耳膜：“夏林！我让你罚站，谁准你蹲下的？”
戴着眼镜的女教师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却在看到安溢的瞬间愣住了。“你...你是谁？”
“老师你好啊。”
安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一秒，他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女教师的下巴上。
尖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安溢拎起来，朝着冲过来的暴徒们扔了过去。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安溢冲进教室，随手抄起一个沉甸甸的铁制铅笔盒。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定格在丸子头女生脸上。
“砰！”
铁质铅笔盒重重砸在丸子头女生的脸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她的尖叫声还未出口，安溢已经锁住了她的脖子，他随手拿起一支圆规，尖锐的尖端抵在她的颈动脉上。
“别动。“安溢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七个男人挤在门口，走廊里传来女教师痛苦的呻吟声。
教室里的学生们尖叫着往外逃，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此起彼伏。
丸子头女生在安溢的钳制下瑟瑟发抖，鼻血滴在安溢的袖子上，染出一片暗红。
“你...你敢...”她颤抖着说，却在对上安溢墨镜后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