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再见会首
曲央的机车轰鸣着撕裂夜色时,整个现场都为之一静。
那是一台堪称艺术品的黑色巨兽,全长近四米的流线型车身泛着哑光金属质感,车头两侧的进气口如同猛兽的鼻孔般微微扩张。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尾悬浮着的六个微型反重力引擎,正散发着幽蓝的粒子光效。
“夜隼-7型?”陈峰眯起眼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这种军方最新研发的特战机车,理论上根本不该出现在民用场合。
曲央长腿一跨利落下车,黑色皮靴踩在地面时,机车自动折叠收缩成手提箱大小。
她随手将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陈队长,借一步说话。”
当两人结束密谈后,曲央径直走向安溢。
机车在她身后重新展开变形,车体装甲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眨眼间又恢复了战斗形态。
“怎么回事?又是你安溢?”曲央单手叉腰,“不是说一点小事吗?”
安溢的注意力早就被机车牢牢吸引。他突然一个箭步扑到车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车身上若隐若现的纳米纹路:“央姐!这是不是用了液态记忆金属?看这个变形流畅度!”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引擎盖上,“送我一台呗!就一台!”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江城不知何时捡回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机车的能源核心;阿卡的机械义肢不自觉地做着抓握动作,嘴里念叨着“赞美弥拉女神”;就连向来稳重的阿熊,喉结都在不停滚动。
曲央冷笑一声,机车突然发出防御性的电流嗡鸣:“我为了救你们才违规启动这玩意,你倒打起它的主意了?”
她伸手揪住安溢的耳朵,“你这个惹祸精还敢跟我开口?”
“疼疼疼!”安溢夸张地龇牙咧嘴,却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黑卡,“我报销!十倍报销!只要让我摸一下控制面板......”
“想都别想,一会儿会有车来接你回去……”
“不嘛不嘛……”
安溢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着曲央的大腿哀嚎,直到问龙会的黑色加长轿车无声滑到面前。
车门自动开启的瞬间,他还在用脸蹭曲央的皮裤:“让我再摸一下引擎嘛!就一下!”
“滚进去。”曲央一脚把他踹进车厢。
轿车启动时,安溢整张脸都贴在防弹玻璃上,鼻头压得扁平,活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他炽热的目光追随着那台战车,连呼吸都在车窗上呵出一片白雾。
谁也没注意到,当轿车转过第三个弯道减速时,安溢突然拧开车窗锁扣。
夜风灌入车厢的刹那,他已经像条泥鳅般滑了出去。
“安溢你疯——”
武烈歌的警告还没说完,就见那道身影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在疾驰的战车后座
。安溢双臂如铁钳般环住曲央的纤腰,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上:“央姐~顺路载我一程嘛~”
曲央的冷笑让周围温度骤降十度。
战车突然一个垂直爬升,六个反重力引擎同时过载,在夜空中拖出炫目的蓝色尾焰。
三分钟后。
当黑色轿车驶入问龙会总部时,后座多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安溢保持着欢呼的姿势被冻在江城和阿卡中间,睫毛上还挂着冰晶。
阿卡用机械手指敲了敲冰壳:“弥拉女神在上,这真是一件艺术品。”
副驾驶的武烈歌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活该。”
她伸手弹了下冰雕的脑门,“这次能老实多久?”
冰雕内部,安溢的眼珠突然骨碌转了一圈。
***
“他遭到袭击了?而且还是军用机甲?”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洛辰逸坐在一张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鎏金咖啡杯,杯沿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宣都璀璨的夜景,霓虹与浮空车的光影交织,却不及他眸中那一丝危险的冷意。
池州站在桌前,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敢直视洛辰逸的眼睛,只能盯着对方袖口那枚暗银色的龙纹袖扣。
“从外城监察局得来的消息,那台机甲并不出自宣都,看型号已似乎是来自……业城。”
“业城?”
洛辰逸的指尖轻轻敲在咖啡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只是在品味一杯上等的咖啡,而非在思考一场针对问龙会的致命袭击。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半边侧脸——高挺的鼻梁,薄而锋利的唇线,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忽然笑了。
“这个小家伙身上的秘密可真多啊!”
洛辰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办公桌上的一份加密档案,指尖在“安溢”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窗外的人工月光透过智能调光玻璃洒落,将他半边脸庞镀上一层冷银色。
“双金评级?”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安全局那帮老狐狸要是知道,他们费尽心机想要拉拢的天才,实际上已经...”
池州立即会意地接话:“三金。而且第三金是在'巨树之森'拿到的。“他说着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那个副本的位置...确实不太方便公开。”
洛辰逸转身走向酒柜,水晶杯在月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
“外区乱域,D级污染区。”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我们的小凤凰半夜跑去那种地方通关金色副本...”突然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要是让媒体知道问龙会的明日之星在那种地方鬼混...”
池州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太清楚会首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池州刚踏出办公室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晃晃悠悠走来的安溢。
少年那一身原本华丽的金线刺绣外套此刻皱得像咸菜干,衣领上还沾着可疑的冰碴子,显然是刚从曲央的“特别关照”中解脱出来。
“你......”池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目光从安溢鸡窝似的头发一路下移,最终定格在他手腕上那块闪着幽蓝光芒的机械表上。
表面镶嵌的星尘矿正在缓慢流转,在走廊投下细碎的光斑。
“啊呀,这不是池哥嘛~”安溢笑嘻嘻地把胳膊搭在对方肩上,“手表戴着挺顺手的,多谢啦!”
池州额角暴起青筋:“你借的时候说好会还的。”
他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安同学不会要赖账吧?”
“瞧您说的!”安溢突然正色,唰地摘下手表递过去,“我安溢是那种人吗?”
池州怔了怔,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就在他迟疑着伸手的刹那,安溢突然一个后撤步,手腕灵巧地翻转,表面折射的光斑正好晃进池州眼睛。
“哎你看!”安溢委屈地撇嘴,“我都主动还了,是你自己接不住嘛~”
走廊的智能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将池州抽搐的嘴角照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块怀表看了看:“会首等你二十分钟了。”
“啧。”安溢撇撇嘴,把玩着手表往办公室方向磨蹭,“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去,老洛今天装逼了没?”
“平时在我面前闹就算了,在会首面前正经一点。”
“切”安溢翻了个白眼,“我大致都能猜到他怎么装逼,无非就是摆那个'俯瞰众生'的pose。”
他夸张地比划着,“差不多就是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端咖啡,右手插兜,说话还带三秒延迟的那种!这么会装逼的人一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智能门禁系统突然发出“滴”的认证声,办公室传来洛辰逸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我听得见。”
安溢刚踏进办公室,就看见洛辰逸果然如他所料地站在落地窗前,左手优雅地托着古董咖啡杯,右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
窗外的人造月光给他镀上一层冷峻的银边,连发丝都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装逼感。
“会首老大~别来无恙啊!”安溢瞬间换上狗腿般的灿烂笑容,蹦跶着就往里窜。
“我们才三天没见。”洛辰逸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安溢已经自来熟地摸到那台鎏金咖啡机前,手指在触摸屏上乱按一气,“您这新款啊?怎么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洛辰逸的指节微微发白,咖啡杯里的液体泛起细微的涟漪。
若是池州在场,恐怕已经要开始准备给安溢收尸了——那台咖啡机是私人定制款,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家伙不小心碰了下,第二天就被发配去守极地分部的厕所。
“今天的事,你应该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了。”洛辰逸维持着完美的侧颜杀姿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此时安溢正蹲在地板上双手捧着脸颊,整张脸都快贴到咖啡机的蒸汽口上了,听到洛辰逸的声音传来,他说,“啊?”
“你这机器是不是坏了啊?怎么光咕噜咕噜响不出咖啡...”
如果池州在这一定会吓个半死,因为除了洁癖以外,洛辰逸最讨厌的便是别人无视他说的话。
可以说如果换个人此时已经被打成水泥桩了。
办公室的温度瞬间骤降十度。
洛辰逸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安溢身后,修长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他的后颈,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需要我教你'死'字怎么写吗?”
安溢却突然一个泥鳅般的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终于好了!”
他献宝似的举到洛辰逸面前,“尝尝?我特意加了双份糖浆!”
洛辰逸看着杯沿那个清晰的手指印,额角的青筋开始跳踢踏舞。
就在这死亡寂静中,安溢突然凑近闻了闻:“咦?这糖浆怎么有股汽油味...”
“那是清洁剂。”
洛辰逸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明天契妖外放会,你给我滚去挑一只。”
他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再敢碰我办公室任何东西——”
“知道知道,把我沉江嘛~”安溢笑嘻嘻地抿了口“特调咖啡”,随即整张脸皱成包子,“呕——像是吃了一口~!”
“带着你的咸菜外套和汽油咖啡,给我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