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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号房间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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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阴阳交界

此时,这片寂静之下,已然崩塌、被彻底掩埋的百骸回廊最深处。

浓稠如墨的黑暗弥漫着,其中混杂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邪力、地脉煞气以及魂魄破碎后的怨念,形成一片致命的能量沼泽。

废墟的中心,空间极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仿佛一块被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黑绸。随即,一道极其黯淡、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影,缓缓凝聚、浮现。

身影淡薄得如同青烟,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周身原本强大内敛的气息,此刻起伏不定,充满了暴走后的虚弱与反噬带来的剧痛。

“咳咳……呃……”虚影发出压抑不住的、带着强烈痛苦的沉闷咳声,每一声咳嗽都让他的身影一阵晃动。他看着眼前这片彻底毁灭的巢穴,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深入骨髓的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地府……还有那个该死的生魂小子!”他心中疯狂地咆哮,充满了怨毒与挫败。

狂怒之后,求生的本能迅速压过了一切。他清晰地感受到,几股强大的地府气息正在迅速远离卧虎村,但还有更多、更凌厉的探查意念,正以卧虎村为中心,如同梳子般向四面八方扫荡而来!那是地府后续派出的清剿队伍!

“此地……不可久留!”他瞬间做出了判断。继续留在这里,以他如今重伤濒临消散的状态,唯有形神俱灭一个下场。

他强忍着道伤带来的魂魄撕裂般的痛楚,集中起最后残存的力量。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诡异而古老的印诀,印诀引动下,周围废墟中残存的地脉死气,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取过来,融入他几近透明的身体。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容器和养料……”他阴冷地思忖着,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

虚影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彻底融入黑暗,化作一道几乎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微弱波动,如同一条受伤的毒蛇,沿着地底最隐蔽、能量最混乱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向着更深远的地下阴脉深处遁去。仓皇而狼狈,充满了失败者的恨意,但也带着一种阴冷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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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接应人员行事极为利落,借助缩地成寸的秘法,携众人迅速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最终,他们在一处位于深山幽谷、人迹罕至的隐秘据点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外观古朴、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的院落群,这里是地府设在阳间的众多外务站点之一,主要用于临时安置、审讯以及与阳间特殊事务的接口,通常被称为阳司静舍。

静舍内部别有洞天,清幽整洁,设施齐全,更设有汇聚阴灵之气用以疗伤的静室。顾夜被第一时间送入最里间的一间静室,由前来的医官进行救治。崔珏、严明等人也各自被安排到房间调息疗伤,其余人则负责外围警戒和与上级联络。

洪教授和白枫被安置在一间陈设简单、只有基本生活用具的客舍内。房间窗户对着幽深的峡谷,云雾缭绕,看不到外界具体情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味,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却也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白枫瘫坐在硬木椅子上,依旧惊魂未定,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声音发颤:“教、教授……这到底是哪儿啊??”他这辈子见过的怪事加起来,也没今晚十分之一离奇。

洪教授相对镇定许多,他走到窗边,仔细打量着外面的云雾和山势,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那看似普通、实则隐含规律纹路的木质纹理,低声道:“此地……风水极佳,藏风聚气,却又隐隐与地脉阴气相通,绝非寻常所在。看来,我们是被带到了传说中……阴阳交界之地。”他回头看向白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小白,既来之,则安之。他们并非恶类,此番应是出于保护。我们静观其变。”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客舍的门被轻轻敲响。崔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常服,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他身后跟着一名手托木盘、面无表情的侍从,盘上放着清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

“洪教授,白枫小友,怠慢了。”崔珏走进屋内,示意侍从放下茶点后退出,并随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的简易结界,防止谈话外泄,“二位受惊了。此地乃地府外务站点,相对安全,可放心休整。”

“先生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洪教授连忙拱手,白枫也赶紧站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崔珏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落座,目光在洪教授和白枫脸上扫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今日之事,想必二位心中已有诸多疑问。有些事,关乎阴阳两界秩序,本不便与凡人细说。但二位此次于危难中伸出援手,救我等性命,于地府有恩,不敢相瞒。”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叫崔钰,乃地府察查司所属,专司调查、处理扰乱阴阳平衡之邪祟异事。卧虎村之事,乃一伙邪徒所为,其图谋甚大,欲颠覆现有秩序。幸得诸位合力,方将其阴谋挫败。”

他简要说明了地府的性质和此次事件的性质,让白枫听得目瞪口呆,世界观再次受到剧烈冲击。洪教授显得若有所思,时而点头,时而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表情,仿佛在将亲眼所见与古籍记载一一印证。

“原来……这世上真有地府……有鬼神……”白枫喃喃道,感觉喉咙发干。

“然,”崔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阴阳有别,秩序井然,此乃天地法则。凡人知晓地府存在,接触过多阴司秘事,并非幸事。轻则气运受损,折损阳寿;重则魂魄不稳,易招邪祟。更关乎地府行事之机密,不可轻易泄露于人间。”

他看向洪教授和白枫,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有一丝无奈的歉意:“因此,按地府律例,凡意外卷入此类事件之凡人,如无特殊缘由,须施以忘尘咒,暂忘与此事相关之记忆,方可送返阳间,重归正常生活。此乃为保护二位,亦为维护阴阳平衡,不得已而为之。”

“消除记忆?!”白枫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要忘记今晚所有光怪陆离的经历,忘记顾夜他们的真实身份,甚至忘记刚才的生死与共?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与失落。

洪教授也是瞳孔微缩,但他迅速控制住情绪,脸上露出理解却又为难的神色:“崔先生之意,洪某明白。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于我辈学人而言,亦是窥见天地真实一角的宝贵机缘……能否……能否通融一二?我洪某以毕生学术名誉担保,绝不向外泄露半分!”他言辞恳切,试图争取。

崔珏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教授,非是崔某不近人情。此乃铁律,关乎亿万生灵安宁,不容变通。且记忆留存,于二位而言,实为祸非福。望二位体谅。”他目光扫过二人,“施咒之后,二位只会记得与顾夜小友一同进山考察,遭遇意外,被我等山中隐士所救,在此休养一日后便送返。如此,对二位最为稳妥。”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白枫一脸挣扎,显然极不情愿。洪教授则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划动。

最终,他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释然的笑:“也罢……既然是为了阴阳秩序,为了我等安危……便依崔先生所言吧。只是……在施咒之前,洪某有个不情之请。”

“教授请讲。”

“洪某想……再去探望一下顾夜小友。”洪教授语气诚恳,“毕竟同行一场,见他安然,我等返回后也能彻底安心。不知……可否?”

崔珏深深看了洪教授一眼,点了点头:“可。顾夜伤势已初步稳定,只是尚未苏醒。稍后我便安排人引教授前去。至于白枫小友……”

“我、我也去!”白枫急忙道。

“可。”崔珏应允,随即起身,“二位稍作休息,用些茶点。一炷香后,我会派人来请二位。待探望过顾夜,便……施咒。”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房间,结界也随之消散。

屋内,白枫颓然坐倒,满脸失落。洪教授则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深不见底的云雾。

约莫一炷香后,房门被轻轻叩响。一名身着素色服饰、神色平和的年轻医官出现在门口。

“洪教授,白枫小友,崔判官吩咐在下引二位前去探望顾夜判官。请随我来。”医官的声音温和说道。

两人连忙起身跟上。医官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回廊,来到静舍深处一间更为僻静的房门外。门口隐约有微光流转,显然是布下了某种防护或静音结界。医官取出一枚玉符在门上一按,结界波纹荡漾,门无声滑开。

室内光线柔和,药香与安魂香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顾夜安静地躺在一张玉质平台上,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丝被。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深度睡眠,眉宇间那抹因痛苦和决绝而产生的褶皱也舒展开来。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处,隐约可见几道极淡的、仿佛能量灼伤后留下的暗金色纹路。

“顾哥……”白枫看到顾夜这般模样,眼圈一红,声音哽咽。他印象中的顾夜总是带着从容,何曾见过他如此虚弱地躺在这里。

洪教授走到平台边,俯身仔细端详着顾夜,脸上写满了担忧。他伸出手,似乎想探一下顾夜的额头,但又迟疑地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顾夜小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随即,他转向引路的医官,语气恳切:“医官,顾夜小友的伤势……究竟如何?可有大碍?”

医官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顾判官生魂本源受损,又受奇异力量反噬,需静养些时日。好在根基未毁,性命无虞,教授不必过忧。”

洪教授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又深深看了顾夜一眼,仿佛要将这幅景象刻入脑海。探望过程短暂而沉默。很快,医官便示意二人该离开了。重新回到客舍,洪教授和白枫的心情都更加沉重。

不多时,崔珏再次到来,身边跟着一位手持一卷古朴竹简、气息渊深的老者。老者目光温润,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

“洪教授,白枫小友,”崔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正式的歉意,“这位是忘尘使者。为二位施术,确保返回阳间后无虞。”

白枫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洪教授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但最终还是化为一种释然,他拱手道:“有劳使者。只望……莫要抹去我等与顾夜小友同历生死的……那份情谊之感。”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配合,又隐含着一丝不舍。

忘尘使者微微颔首,声音空灵:“放心,此术只抹去与地府、法术、邪灵相关之记忆,于阳世生活无害。那份共历险境的感觉,或会以梦境或模糊印象留存,无碍。”

他不再多言,展开竹简,口中念诵起低沉而古老的咒文。竹简上的字符逐一亮起柔和的光芒,如同流淌的星河。洪教授和白枫只觉得一股温暖而庞大的力量笼罩住自己,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仿佛沉入温暖的湖水。过往几个时辰内那些惊心动魄、光怪陆离的画面——狰狞的巴雅尔、诡异的骨木回廊、崔珏等人的金光法术、乃至这静舍的景象——开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迹般,迅速淡化、消失。

白枫的脸上最后留下一丝茫然,便软软倒向旁边的座椅,沉沉睡去。

洪教授也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忘尘使者收起竹简,对崔珏点头示意:“术法已成。待他们醒来,只会记得山中遇险,被隐士所救,在此休憩一夜。”

崔珏看着沉睡的两人,“送他们回去吧。”说道。

几名阴差出现,小心地抬起洪教授和白枫,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阳司静舍,向着云岭县方向而去。

第二天清晨。

云岭县招待所那间熟悉的客房内。洪教授和白枫几乎在同一时间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气味。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自行车的铃响,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呃……头好沉……”白枫揉着太阳穴坐起来,一脸迷茫,“教授,我们……这是睡了多久?昨天从山上回来,好像特别累,倒头就睡了?”

洪教授也坐起身,脸上带着疲惫和困惑,他环顾四周,努力回忆:“是啊……昨天我们跟顾夜上山考察,好像……好像遇到了落石?还是迷路了?记不太清了……最后是不是被一位住在山里的老药农给救了,带我们下山送回这里的?”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完美地覆盖了那段被抹去的记忆。

“对对对!”白枫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位采药的老爷爷!顾哥呢?他没事吧?”

洪教授对白枫笑了笑:“这次真是有惊无险。回头得好好谢谢那位老药农。走吧,收拾一下,我们去看看顾夜,然后也该准备回程的报告了。”

卧虎村的惊魂一夜,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模糊的噩梦,随着阳光的到来而烟消云散。但某些被刻意隐藏的种子,已然埋下,只待未来的风雨将其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