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1515室的门无声地滑开,崔珏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卷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卷宗。
“正好你在,“崔珏走进来,将卷宗摊开在会议桌上,“刚接到一桩紧急引渡任务。城西听雨河,一名叫陈永的船工,昨夜因渡船倾覆而亡。但其魂魄并未安息,反而因某种缘故滞留在沉船处,开始影响过往船只,已造成数起小型事故。“
顾夜凝神看向卷宗,上面浮现出浑浊河水与一艘半沉木船的虚影,一个模糊的魂魄影子在船边徘徊,周身缠绕着不甘与迷茫的气息。
“此魂怨气不重,但执念颇深,需尽快引渡,以免酿成更大祸患。“崔珏看向顾夜,“你刚有所悟,此任务难度适中,正可检验修行。速去速回。“
“是!“顾夜领命,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连接阴阳的门。
门后,是夜色下的听雨河畔。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一艘破旧的木船半沉在近岸的芦苇丛中,船身倾斜,缆绳断裂。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淤泥和陈旧木料的味道。顾夜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名为陈永的船工魂魄,正依附在沉船的舵柄旁,传递出对船只深深的眷恋与未能尽责的不甘。
他悄然运转《幽冥录》功法,正准备以玉牌沟通,却异变突生!
河水突然剧烈翻涌,几道漆黑如墨、形似水草却又长着利爪的阴影从河底窜出,直扑陈永的魂魄!这些是受沉船死气吸引而来的低阶水魅,本能地想要吞噬这无主的魂灵。
“不好!“顾夜心中一凛,下意识便踏出刚刚领悟的碧落游风步。
这一步踏出,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脚步轻灵如羽,身形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心念微动间,已如一道青烟掠过水面,挡在了陈永魂魄之前。更让他惊讶的是,胸前的判官玉牌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温热波动,原本温润的白光中,竟隐约流转起一丝极淡的青色风纹!
“难道碧落游风步还能引动玉牌的变化?“顾夜来不及细想,水魅的利爪已至面前。
他凝神对敌,将新悟的身法施展到极致。脚踏玄奥步法,不再硬抗,而是顺着水魅攻击带起的气流轻轻闪避、转折。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如同风中柳絮,让水魅的攻击次次落空。同时,他尝试将一丝风的力量融入玉牌的“护心“之光,那层光晕变得更加灵动,不仅护住自身,还将陈永的魂魄稳稳笼罩。
战斗中,顾夜对《幽冥录》的感悟也在加深。他不再局限于功法文字,而是真正体会到幽冥二字蕴含的无形无相、变化无常的真意,与风的特性隐隐相合。玉牌上的青光随着他的领悟越发清晰。
看准一个机会,顾夜以玉牌“通言“之能,向陈永的魂魄传递去安抚的意念:“陈永,船已沉,责已尽。河流不息,生命不止,你的牵挂,该放下了。“
同时,他手捏法诀,引动周围气流,一股柔和的旋风托起几片岸边的芦苇叶,如同灵蝶般飞舞,巧妙地引导着水魅的攻击方向,让它们互相纠缠。
陈永的魂魄在玉牌光芒和话语的安抚下,逐渐平静,那份执念开始松动。顾夜适时引导,轮回光门在水面上缓缓浮现。
“去吧,来生或许还能与船为伴。“顾夜轻声道。
陈永的魂魄最后看了一眼沉船,化作流光投入光门。
水魅失去目标,在旋风的扰乱下嘶吼着沉回河底。顾夜独立船头,感受着体内顺畅运转的幽冥之气与身法的完美结合,以及玉牌传来的、与风元素更加亲近的波动。
顾夜站在重归平静的听雨河畔,陈永的魂魄已安然渡往轮回,河面上只余下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的声响。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返回1515室复命,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河岸淤泥中一丝异样。
那是一小片焦黑的痕迹,不同于普通火焰燃烧后的灰烬,这片焦土上隐约跳动着极细微的赤红色火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灼热与妖异甜香的气息。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上次在陶艺工作室与赤媚交手时,那女人妖火残留的特有味道!
“赤媚……她来过这里?”顾夜心中一凛,立刻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幽冥之气,小心地触碰那片焦痕。玉牌传来微弱的灼热感,印证了他的判断。这痕迹非常新鲜,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难道赤媚一直潜伏在附近,窥伺着刚才的引渡过程?她的目标是什么?是陈永的魂魄,还是……自己?
他立刻全神戒备,碧落游风步的心法暗自运转,身形与周围夜风融为一体,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开去。同时,他通过玉牌尝试向崔珏发出简短的警示讯息:“听雨河畔,发现赤媚踪迹。”
讯息刚传出,下游方向约百米处,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灼的“嗤啦”声,紧接着,一股更强的妖异热浪波动传来!
顾夜眼神一凝,不再犹豫,身形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沿着河岸向下游掠去。碧落游风步在此刻展现出巨大优势,他踏水无痕,踩在松软的淤泥上也只留下极浅的印记,速度快得惊人。
几个呼吸间,他已逼近那片芦苇丛。透过摇曳的芦苇杆缝隙,他看到一个红色的窈窕身影正背对着他,赤媚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手中一团赤红色的妖火缓缓熄灭,她脚下似乎有一个刚刚被焚毁的小型阵法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果然是你!”顾夜低喝一声,不再隐藏,身形从芦苇丛中闪现而出,断念斩瞬间出现在手中,乌光吞吐,锁定赤媚。
赤媚闻声,略显诧异地转过身。她依旧是那副妖娆妩媚的模样,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判官弟弟。鼻子挺灵嘛,这么快就找来了?”她目光扫过顾夜手中的断念斩和周身流转的微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看来几天不见,弟弟长本事了?这身法,有点意思。”
顾夜不理会她的调侃,剑尖直指,沉声问道:“你鬼鬼祟祟在此意欲何为?刚才的引渡过程,你是不是一直在窥视?”
赤媚掩口轻笑,眼波流转:“瞧你这话说的,这听雨河又不是你家开的,姐姐我路过看看风景不行吗?”她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过嘛……那个船工的魂魄倒是挺特别的,怨念里带着点难得的纯净,可惜啊可惜,被你抢先一步送走了。不然,拿来点灯或者炼药,都是极好的材料呢。”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视魂魄为资源的冰冷残忍。顾夜心中怒火升腾,但强行压下,冷声道:“掠夺生魂,天理难容!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休想再轻易脱身!”
“呵呵呵……”赤媚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弟弟,口气不小。就凭你刚学的那点三脚猫的御风功夫,加上一把还没捂热的破铜烂铁,就想留下姐姐我?”
话音未落,赤媚眼中红芒一闪,不见她如何动作,数道赤红色的火矢已如同毒蛇般从不同角度射向顾夜,速度快得惊人!这些火矢不仅温度极高,更带着一股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
若是之前的顾夜,面对如此迅疾诡异的攻击,难免会手忙脚乱。但此刻,碧落游风步已然入门!顾夜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随着火矢带起的气流轻轻摆动,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所有攻击。火矢射空,打在河岸淤泥或芦苇上,立刻燃起赤红色的火焰,经久不熄。
“咦?”赤媚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步伐挺滑溜嘛!”
她双手结印,周身妖火大盛,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手掌,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向顾夜当头拍下!火焰未至,那股灼热的气浪已经让顾夜呼吸一窒。
顾夜凝神静气,将风伯司所授的身法催动到极致。他不再硬抗,而是身形疾退,同时断念斩划出一道道乌光,并非斩向火焰手掌的中心,而是精准地削向其边缘力量流转相对薄弱的节点,试图以巧破力。
“嗤嗤嗤!”乌光与妖火不断碰撞消融,虽然无法完全击溃火焰手掌,却也大大延缓了其下落的速度,并且削弱了其威力。顾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凭借精妙的身法和断念斩的特性,在赤媚猛烈的攻击下勉力支撑,虽略显狼狈,却并未受伤。
赤媚越打越是心惊,短短时日,这小子的应变能力和对力量的运用简直判若两人!尤其是那诡异的身法,让她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她眼神一冷,心中杀意渐起,正欲施展更厉害的手段,却忽然感应到远处一股强大的阴冷气息正在迅速接近——是地府的援兵!
“啧,没时间跟你玩了。”赤媚冷哼一声,虚晃一招,逼退顾夜半步,随即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向着与那股阴冷气息相反的方向急速遁去,空气中只留下她带着嘲弄的尾音,“小判官,这次算你走运!好好练你的身法吧,下次见面,姐姐可要动真格的了!”
顾夜没有贸然追击,赤媚的实力依旧在他之上,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懂。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赤媚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这次短暂的遭遇,虽然击退了赤媚,但也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神秘组织并未放弃,而且似乎对某些特定品质的魂魄格外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