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逃出
众人互相搀扶着,拾起昏迷的顾夜和他的断念斩,跟着连滚带爬的洪教授和白枫,冲向那道裂缝背后的未知生路。身后,巨大的百骸回廊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彻底走向毁灭。
“这边!快!抓紧我!”洪教授的喊声在崩塌的巨响中显得微弱而急促。他一手紧握着那块墨玉龟甲,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几乎腿软的白枫,踉跄着冲进那道因震动而开裂的缝隙。手电光在尘土弥漫的狭窄通道中乱晃,映出前方陡峭向下、布满湿滑苔藓的古老石阶。
崔珏被严明和老郝一左一右架着,紧随其后。小顺与勉强能动的溟巡一起,小心翼翼地抬着昏迷不醒的顾夜,幽宁身影飘忽,时而融入阴影探查前路,时而凝聚身形协助稳住担架。断骨与岩石坠落的轰鸣在身后紧追不舍,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巨兽垂死前的最后挣扎。
“教、教授……他们……他们刚才……”白枫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强光手电的光柱随着他颤抖的手在通道壁上疯狂晃动,“那个黑衣服的大哥,锁链是凭空变出来的?!还有那位大哥,那盏灯……怎么会自己飘着发光?!那个先生他用的……是金光吗?我是不是……是不是摔坏脑子了?!”他世界观受到的冲击,远比身体上的摔打更为剧烈。
洪教授也是面色煞白,呼吸急促,但他强自镇定一边手脚并用地向下爬,一边喘着气解释,带着一种学者遭遇未知现象时的本能分析与强行归类:“别、别慌!小白!记得我们研究过的湘西赶尸、闽南乩童的案例吗?还有……还有那些道教典籍里记载的炁、金光咒!这世上……这世上总有些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非遗现象!可能……可能他们传承的就是某种极其隐秘的、类似茅山术的古法!对!一定是这样!那锁链和灯……可能是特制的磁性法器或者……某种光学投影技术?”他的解释尽可能的在为自己亲眼所见的超自然景象寻找一个能够接受的理论框架。
“小心头顶!”幽宁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道暗影之力如鞭梢般卷开一块从上方松脱坠下的巨大骨殖。
众人险之又险地避过,脚步不停。石阶蜿蜒向下,似乎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奇异的水汽。四周的岩壁逐渐从惨白的骸骨转变为深色的、带着水流侵蚀痕迹的天然岩石。
“我们在往下……远离刚才的骸骨层,接近地下水脉了?”溟巡喘息着,敏锐地感知到水汽的变化。
“应该是……古籍提过,镇煞之眼的泄窍,往往借水而行,以水之流动带走淤积的煞气!”洪教授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下爬,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尽管狼狈,但言语间那股学者的劲头又冒了出来,“希望这条路……真是古人开凿的泄煞通道,而不是……死路!”仿佛知识的确定性能够暂时抵御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的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空!
“啊——!”白枫尖叫一声,两人所在的几级石阶竟然整体崩塌!碎石裹挟着两人向下坠去!
“小心!”崔珏一惊。
千钧一发之际,洪教授似乎胡乱挥舞的手臂,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攥的墨玉龟甲拍在了身旁湿滑的岩壁上!龟甲上的银色星斑在黑暗中极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奇异的力量波动散开,仿佛暂时安抚了局部躁动的地气。崩塌的趋势竟然奇迹般地减缓了刹那,而洪教授另一只手勾住了岩壁上一道突出的石棱!
“小白!抓住!”他嘶吼着,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白枫的背包带。
就这么一缓,后方的老郝已如鬼魅般掠至,勾魂索“嗖”地飞出,精准地卷住了两人的腰,将他们猛地拉回了尚且完好的石阶上。
“咳咳……多、多谢!”洪教授瘫坐在湿冷的石阶上,惊魂未定,看着手中那枚再次恢复平凡的龟甲,脸上震惊与茫然交织,“这……这东西……”
“教授,您这龟甲……”严明忍不住开口,方才那一下,绝非单纯的古董。
“我也不知道!”洪教授连忙摆手,语无伦次,“脑子一热就就拍上去了!这、这玉难道真有点门道?”
崔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众人继续向下。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身后崩塌的巨响逐渐远去,但脚下却传来了汩汩的水流声。石阶尽头,连接着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天然溶洞缝隙,冰冷的暗河水从缝隙中流出,没膝深。
“必须涉水了!”洪教授咬牙,率先踏入刺骨的河水中。白枫打了个寒颤,也只能跟上。
地府众人更无犹豫。冰冷的河水让重伤的他们精神一振,却也加剧了体力的消耗和伤口的刺痛。顾夜被高高抬起,尽量避免沾水。
溶洞内黑暗无光,只有手电和引魂灯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水流时急时缓,方向难辨。就在众人怀疑是否走错路时,前方水域豁然开朗,似乎进入了一个较大的地下空洞,而水流的去向也变成了数个岔口。
“走哪边?”白枫带着哭腔问。
洪教授再次举起那块墨玉龟甲,眯着眼,对着几个岔口的方向分别感受了一下,动作在崔珏等人看来,像是某个神棍在随意摆弄,最终指向水流相对平缓、水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的那个洞口:“这边!这边水汽的味道……更接近地表!我研究喀斯特地貌时闻过这种活水的气息!”
此刻也无人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相信他的判断。钻进那个洞口,水道变得更为狭窄曲折,有时甚至需要完全没入水中泅渡一段。地府众人尚可凭借修为闭气,洪教授和白枫就极为艰难,几次险些溺水,全靠黑白无常的及时拉扯。
就在白枫觉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摇曳的灰白色光芒!
“是磷光苔!接近地表了!”洪教授精神一振。
众人奋力向那光芒游去。光芒越来越亮,水流的推力也似乎变强了。终于,他们冲出了一道隐蔽在水帘之后的出口,重见天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星空,以及不远处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巨大虎头石!
他们竟然从虎头石下方不远处的一处隐蔽水潭中冲了出来!这里正是白天顾夜和白枫发现虎头石的山坳边缘。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白枫瘫倒在潭边,嚎啕大哭,不知是吓的还是喜的。
众人互相搀扶着爬上岸,一个个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但终究,是活着出来了。
崔珏强撑着,先示意黑白无常和溟巡检查顾夜的伤势,并做紧急处理。他自己则走到瘫坐在地、剧烈喘息的洪教授面前,郑重地拱手一揖:“二位,今日救命之恩,崔某与众同僚,铭感五内!”
洪教授连忙摆手,想要站起却腿软得厉害,苦笑道:“先生快别这么说!我们也是误打误撞……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倒是诸位……方才展现的种种……实在是让洪某大开眼界,颠覆认知……”。
“教授不必过谦。”崔珏目光如炬,看着洪教授,“若非教授学识渊博,能辨识煞灵根脚,指出其虚浮无根的弱点,又恰有古物护身,误打误撞激发其效,干扰了那邪灵最后的反扑,我等绝无生还之理。尤其是教授那方龟甲……”他顿了顿,“似乎颇有灵异?”
洪教授脸上闪过一丝极其自然的困惑与后怕,他掏出那块湿漉漉的墨玉龟甲,翻来覆去地看:“说实话,我也糊涂。这龟甲是我多年前在滇南偶然所得,一直当做研究古代星象崇拜的标本,从未见它有何特异。今日……或许是此地煞气冲击,又或许是我情急之下以血为引,无意中触动了什么古老的禁制?毕竟这类星髓玉,古书上确实有些玄乎记载……唉,民俗一行,玄奇之事太多,我也只是管中窥豹。”
崔珏深深地看着他,缓缓点头:“无论如何,教授大恩,将来必报。眼下我等伤势沉重,需立即返回医治。此地之事,复杂诡谲,远未结束。为安全计,恐怕要委屈二位,暂时与我们同行,前往一处安全所在。一来便于保护二位,二来……也有些细节,需向教授请教。”
洪教授愣了一下,看了看昏迷的顾夜,又看了看形容憔悴却气息不凡的崔珏等人,叹了口气:“我明白。今晚所见,已非凡俗。我和白枫……但凭先生安排。”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浓重的疲惫与惊惧。
“这是自然。”崔珏不再多言,一行人消失在卧虎村苍茫的山林之中。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背影,只留下卧虎村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后山断崖处那尊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虎头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