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顾夜尝试着动了动左腿，惊讶地发现昨晚那钻心的剧痛已消散大半，只余下些许深层的酸胀感。老蒋那带着禁锢力量的幽冥之气处理显然极为有效，断骨处传来一种被紧密包裹、正在加速愈合的微妙感觉。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地府的手段，确实非凡。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短信，来自白枫。
「顾兄，早！不打扰你休息吧？昨天聊到的青崖村祠堂资料我整理了一份，有些扫描的旧图纸和更清晰的照片。方便的话给个邮箱地址，我发给你看看，或许对你的项目有帮助。[笑脸]」
顾夜略一沉吟，回复了一个不常用的工作邮箱地址。几分钟后，邮箱提示新邮件到达，发件人正是白枫，标题为「青崖村祠堂民俗资料摘要」。
他点开邮件，里面是几份PDF附件和一些图片。白枫的整理颇为用心，有当地县志的相关页面的扫描件，有他手绘的祠堂结构草图，还有几张经过处理、明显比论坛缩略图清晰得多的门楣细节照片。
顾夜放大其中一张特写镜头拍摄的石刻标记。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抽象、扭曲，却毫无疑问形似一只闭合竖眼的图案，每一个转折，每一道刻痕，都与他一个多月前，在林浩车祸现场通过玉牌隐约感知到的那个诡异的符号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跳。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这绝非巧合。
唯一的区别在于，照片中祠堂门楣上的这个“眼睛”，虽然历经风雨侵蚀，石刻边缘已有些模糊，但整体透着一股古朴、沉重、仿佛与山石大地融为一体的凝固力量感。而车祸现场那个，则带着一种尖锐、阴冷、急于达成目的的侵略性。
“是同一种符号……但祠堂的像是根源；车祸现场的像是猎人的标记”顾夜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牌，试图捕捉那细微的差异带来的直觉。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这符号，你从何处得来？”
顾夜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到崔珏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工位旁，目光正落在他电脑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眼睛符号照片上。崔珏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静模样，但顾夜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沉凝几分。
“崔判官。”顾夜定了定神，站起身来，“这资料，来自一位名叫白枫的民俗作家，也是我上次城隍巡街时偶遇的人。”他简要将结识白枫、听闻青崖村祠堂、以及昨日拜访其工作室并见到其导师洪教授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嗯。”崔珏微微颔首，“如此说来，他们目前确可作为获取信息的有效渠道。尤其是这位洪教授，若其真是民俗学权威，所知所藏或许能触及一些被正统记载遗漏的隐秘。”
“坐。”崔珏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关于云岭县青崖村祠堂，地府这边刚反馈回来一些信息。”
顾夜精神一振，屏息聆听。
崔珏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冷静：“地府监察阴阳二气变动，自有体系。通常，各地有些微弱的、游移的阴魂波动，如同阳间刮风下雨，只要不扰民、不聚众、不形成恶性地缚灵，当地的鬼差大多不会特别关注，只做例行记录。尤其是偏远山村，偶有野鬼过路、残念滞留，实属常见。”
他话锋一转，看向屏幕上的眼睛符号：“但昨日，将青崖村祠堂可能存在异常的疑虑作为特定线索，下发当地城隍庙及巡查鬼差后，他们调阅了近三年的记录比对发现——那个地点附近的野鬼过路或微弱魂力残留的频率，远超寻常水平。只是因其波动始终微弱、分散，且从未形成气候，之前一直被归类为该区域阴气较重，偶有孤魂野鬼借道，并未深究。”
顾夜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就像……每天都有几个人路过某条小巷，单独看很正常。但如果统计发现，这条小巷的人流量莫名其妙比其它类似小巷高出好几倍，那就值得怀疑了？”
“可以这么理解。”崔珏微微颔首，“更重要的是，这些波动的痕迹，似乎都与某种古老的、带有标记性质的微弱能量残留混杂在一起，难以彻底分离辨识。直到你提供了这个明确的符号，反向追溯，才凸显出异常。”
他指着照片上的眼睛：“这个符号，是关键。它既可能是某种古老契约或封印的标识，也可能是一个锚点，一个用于汇聚或引导特定魂力的坐标。”
顾夜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崔判官，那我们现在……”顾夜看向崔珏。
崔珏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已引起十殿关注。你先看看这些资料，尝试还能不能找到更多与符号相关的信息。我会协调力量，对青崖村区域进行更隐蔽、更深入的探查。记住，敌暗我明，在我们弄清楚这个符号的真正含义和对方的全部目的之前，切勿打草惊蛇。”
“明白。”顾夜郑重点头。
崔珏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工位。顾夜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顾夜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那只诡异的“眼睛“符号。
“怎么，还在回味那场‘硬仗’？”
顾夜抬头，崔珏又来到他工位旁，手中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茶，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难得的促狭？
顾夜连忙收敛心神，苦笑道，“确实……有些感触。面对乌邪和赤媚时，若非侥幸领悟了些许旁门技巧，又有神兵相助，恐怕……”
“自信不足，却又心有不甘，是么？”崔珏一语道破顾夜心中的矛盾，“觉得自己的力量，面对日益复杂的局面，有些捉襟见肘了？”
顾夜点头，坦诚道：“是。《幽冥录》功法固然玄妙，但更侧重于根基的打磨与阴阳的沟通。断念斩锋利无匹，却需雄厚修为才能发挥全力。我如今对敌，更多是凭借临场的机变和几分运气，长此以往，绝非良策。”他看向崔珏，眼中带着希冀，“崔判官，您见识广博，可知地府之中，是否有更适合当前境况，能更快提升实战能力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