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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号房间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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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

晨光熹微,顾夜站在1515室改造后的修炼场中,却并未等来预想中的实战训练。老蒋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知道你心急,觉得这三日当争分夺秒,锤炼筋骨。但欲速则不达,尤其面对空间之瞳这等涉及天地本源的诡谲之物,蛮力往往是最下乘的选择。”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顾夜,“今日,我们不练拳脚,不论神通,只论时与势。”

他走到那张红木办公桌后,并未坐下,而是用手指蘸了杯中清茶,在光洁的桌面上勾勒起来。“你可知,为何定要三日后,子时三刻动手?”

顾夜凝神望去,只见水迹在桌面蜿蜒,渐渐构成一幅繁复而古老的星图轨迹。“请陛下明示。”

“因为那日,正逢黄道吉日中的成日。”老蒋指尖轻点,星图中几颗星辰似乎亮了起来,“此日,月宿在子,阴阳相成,百事皆宜。尤其利于成事——成就、成功、成局。对于我们此行,旨在破除邪阵、成就封印,没有比这更契合的时机了。”

他见顾夜若有所思,便继续深入解释道:“世人皆知黄道吉日,却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谓黄道,并非虚指,乃是太阳周年视运行在天球上的路径。古人观天,发现黄道附近有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这六位吉神轮流值日,其所值之时,便是诸事皆宜的吉日。而判定吉日,除了这六吉神,还需参看十二值日。”

老蒋的手指继续划动,水迹演化出“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个字,循环流转。“此乃十二建星,源自北斗斗柄所指,周而复始,象征着事物从萌芽到终结的全过程。其中,成日正是成星当值,寓意凡事皆有成,所求皆能如愿,乃是完结大事、奠定格局的绝佳时机。”

“不仅如此,”崔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手中生死簿副册无风自动,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择吉之道,并非简单挑个日子。需综合年、月、日、时,考量神煞吉凶,甚至要结合主事之人的命理气运。所谓以事为纲,以神为目,我们此次行动,旨在破邪、封印,属金戈征伐、亦属空间禁锢之事。三日后子时,不仅是成日,更是天德与玉堂吉神并临之时。天德象征天恩庇护,能化解灾厄;玉堂主富贵安康,能稳固空间。此时行动,天地气机清正,于我等地府正神而言,神通可得增幅,法界更为稳固;而对乌邪、赤媚那般依赖阴秽邪力、行篡逆之事的宵小,其力量则会受到天然的压制。此消彼长,胜算自添。”

老蒋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深意:“这并非民间迷信,而是顺应天地节律。如同农耕需依节气,用兵要讲天时地利。在气运最盛之时出击,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成果。这便是势。借吉日之势,可抵消对方可能存在的地利。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自身的力量,更在于懂得如何运用天地间的规则。”

顾夜聆听着这番深入浅出的讲解,心中豁然开朗。他原本以为黄道吉日只是民间讨个彩头的说法,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深邃的天文历法依据和严谨的推演体系。这让他对地府的底蕴和此次行动的谋划有了更深的认识,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焦虑,也渐渐被一种沉稳的信心所取代。

午后,顾夜在修炼场一隅静坐,反复揣摩这几日玄之又玄的感应。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断念斩冰冷的刃口上轻轻划过,思索着如何将那一闪而逝的因果线捕捉得更为清晰。或许是过于专注,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竟被锋锐无比的刃口划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一滴鲜红的血珠,悄然沁出。

就在这滴血珠即将滴落的瞬间,异变突生!

顾夜胸前的判官玉牌,骤然荡漾起一圈柔和却异常明亮的白光!那滴血珠并非滴落地面,而是像受到无形牵引般,径直飞向玉牌,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嗡——!”

顾夜脑海中一声清鸣,仿佛古老的钟磬被敲响。他清晰地看到,那滴蕴含着他生魂气息的血液,在玉牌内部化开,并非污染,而是如同最珍贵的墨汁,滴入了清澈的宣纸,迅速晕染、勾勒出一道道前所未见的纤细纹路!

这些纹路,与他熟悉的《幽冥录》功法运行轨迹隐隐相合,却又更加复杂、精妙,带着一种执掌阴阳、明辨因果的古老意蕴。与此同时,一股灼热却并不难受的暖流,自玉牌涌入他的掌心,顺着手臂经脉直抵眉心识海。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那新生的纹路之中,除了《幽冥录》的根基之外,竟有一丝极淡的暗金色流光悄然浮现,如同有生命的丝线,沿着特定的轨迹游走,带着一种洞彻先机、因势利导的独特韵律——正是他初步领悟的、源自速报司的因果劫的微弱气息!这股气息,此刻正借助他的生魂之血,与玉牌、与《幽冥录》功法进行着更深层次的交融与共鸣!

玉牌的光芒渐渐内敛,恢复平静。但顾夜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与自己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一种明悟涌上心头:他的生魂之血,竟是开启这判官信物更深层力量的钥匙!而速报司那涉及因果法则的力量,也因此得以在玉牌上留下了一丝独特的印记。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细微的伤口已悄然愈合。心中波澜涌动。吉日已定,血契初成。后天青崖村之行,他手中的底牌,似乎又多了一张晦涩难明,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王牌。

忽然,门被推开,崔珏迈步而入,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手中却并未捧着生死簿,而是带着一丝外出的清冷气息。

“训练暂歇,有新进展。”崔珏看向顾夜,言简意赅,“乌邪,擒住了。”

顾夜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在何处擒获?他当时……”

“并非我们主动寻获,算是他自投罗网。”崔珏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就在两小时前,城西一处待拆迁的旧楼区,他正欲对一独居老人下手,摄取生魂。其阴邪之力甫一凝聚,试图害人性命,便触动了冥冥中的法则。”

他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看向顾夜:“你可知,地府十殿阎罗,各司其职,不仅审判阴魂,也对阳间某些极端恶行有所感应。第二殿楚江王,主掌大海之底,正南方沃焦石下的活大地狱。此狱纵横八千里,专司审判在阳间伤人肢体、奸盗杀生之辈。乌邪当时所欲行之恶,恰好完全契合此律。”

顾夜屏息聆听,这是他所知甚少的地府高层架构。

“也是凑巧,”崔珏继续道,“楚江王麾下,执掌寒冰小地狱与灰河小地狱的两位典狱长,因为前来刚好经过。此二位对寒冰蚀骨之痛与污浊沉沦之苦最为敏感。乌邪那试图害命的邪力一起,如同在平静水面投下巨石,他们立刻便感知到了这浓郁的、该入楚江王殿前活大地狱受审的罪业气息。”

崔珏语气平淡,却描绘出惊心动魄的一幕:“二位典狱长当即出手。据报,寒冰典狱长的九幽寒气,瞬间冻彻乌邪邪功运转脉络,灰河典狱长的秽浊缠魂索,锁其魂魄,令其难以遁形。乌邪甚至未及看清对手,便已遭擒获。”

顾夜不禁问道:“地府……不是只管死后轮回吗?为何会直接干涉阳间害命之事?”

“问得好。”崔珏颔首,“天地有序,阴阳有法。地府确主掌死后审判与轮回,此乃大道。然阴阳并非绝对隔绝。似乌邪这般,以邪术强行掠夺、残害生灵,此等行径,已严重扰乱阴阳平衡,悖逆自然法则。若坐视不理,恐酿成更大灾祸。因此,地府律条亦赋予我等巡查阴阳之责,遇此等极端恶行,有权即时制止,如同人间官差拿办现行凶徒。之后,再依其罪行,送入相应殿狱审判受罚。”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楚江王所司,绝非仅待亡魂死后算账。其神力所及,对阳间正在发生的、符合其司掌罪业的恶行,亦有感应。活大地狱及其下设十六小地狱,正是为此类罪行所设。”

“楚江王,其主掌的活大地狱,广袤无垠。其下所设十六小地狱,各有专司,刑罚严峻,对应世间诸恶。

乌邪所为,伤人害命,正合铜斧、多铜斧等地狱之律,其修炼邪法,恐亦涉及黑云沙、寒冰等狱所惩之罪。故二位典狱长出手,正是代楚江王行法,维护阴阳秩序,乃地府不容推卸之责。”

顾夜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对地府的运作有了更深理解。这并非简单的善恶有报,更是一套维系三界平衡的复杂法则。乌邪落入楚江王麾下典狱长之手,可谓咎由自取,也正是去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能否从乌邪口中问出赤媚及其背后组织的线索?”顾夜关切地问。

崔珏点头:“人已押送至楚江王殿前。蒋大人已亲自与楚江王沟通。审讯即将开始。正因乌邪乃重要线索,楚江王方允我等介入。你且继续备战,有消息会立刻告知于你。还有一日便是行动之期,万事小心。”

顾夜突然一股强烈的警惕感涌上心头。这不是庆祝的时候!他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崔判官,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乌邪被擒,对方未必立刻知晓,但其身上或留有联络同党的后手!需立即封锁一切消息,隔绝他与外界的任何联系!若能从他口中撬出情报,我们或可将计就计!”

崔珏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顾夜迅速的反应和战术意识颇为赞许。“你所虑极是。蒋大人与楚江王已下令,对乌邪施加幽冥绝音与魂锁三重关,全力隔绝内外。楚江王已同意我参与审讯。你和一起我来。”

顾夜心念急转,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浮现:“崔判官,若能取得乌邪的随身信物,知晓其联络方式,或许我可以尝试伪装成他,抢先一步与赤媚或其同党联系,传递假消息,甚至为后日行动制造内应之机!”

崔珏深深看了他一眼:“此计甚险,亦需机缘。先观审讯结果,再行定夺。走。”

两人并未通过常规门户,崔珏袖袍一展,空间波动笼罩,下一刻已置身于一片威严、肃杀、寒气森森的宏伟殿堂侧厅。此乃楚江王殿的明法阁。顾夜不及细看周遭雕刻着各种地狱受刑景象的骇人石柱,目光立刻被殿中悬浮的数道锁链牢牢束缚的身影吸引——正是乌邪!气息萎靡,面具破裂,在寒冰锁、灰河索以及那道暗金色的隔绝锁链下,全无反抗之力。

上方主位,坐着两位气息浩瀚的王者。一位短脸阔口,不怒自威,正是楚江王。另一位自然是秦广王。崔珏上前禀报,顾夜则立于侧后方,一边倾听,一边仔细观察乌邪的状态,默默运转“物性通灵”之能,试图感知乌邪身上残留的法器气息与能量特质,为自己那个大胆的伪装计划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