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顾夜没有犹豫。就在白枫即将踏入面具人气息笼罩范围的刹那，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风的影子，瞬间出现在白枫身侧，手臂看似随意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白枫兄？真巧，你在这儿采风？“顾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老友偶遇，同时他暗中运转《幽冥录》功法。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闪过那尊倒立神像的姿态，脚下不自觉地踏出一个细微的步法，正是梅山法门中的“倒转乾坤“步。判官玉牌在胸口微微发烫，一股精纯的幽冥之气无声无息地透体而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形成护罩，而是先在他体内完成了一个奇特的循环。

这股气息先是沉入双脚，如同张五郎倒立时的根基般扎入大地，再逆流而上，在头顶百会穴稍作停留，最后才扩散开来，化作一层极薄却坚韧的无形屏障。这屏障不仅护住自身，也将白枫一同笼罩其中。更奇妙的是，屏障上的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倒逆“的轨迹，恰似张五郎倒立行走的姿态，这正是梅山法门中“翻坛倒洞“的防御法。

这层屏障的气息内敛而深邃，与之前车祸现场时外放的光罩截然不同，仿佛与周围的夜色彻底融为一体。更有一丝源自“守石人“残魂的“物性通灵“感悟，配合梅山法门中对山川灵气的牵引术，被他悄然附着在这层屏障之上，使其带上了一种既厚重如山石，又灵动如夜风的独特气息，进一步混淆了自身力量的特性。

白枫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手中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看到是顾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熟络的笑意：“哎呀，是……是你啊！看我这记性，一时没想起兄弟你的大名，恕罪恕罪。”他拍了拍脑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顾夜。”顾夜微笑着报上名字，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侧前方那栋危楼的窗口。在他的感知中，那道阴冷的暗紫色气息在屏障升起的瞬间明显凝滞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晦暗不明，如同受惊的毒蛇缩回了阴影，竟透出几分惊疑不定的审视，却没有任何出手阻拦或攻击的迹象。

“对对对，顾夜兄弟！”白枫恍然，热情地接过话头，“我这不是听说今晚有城隍巡游嘛，这民俗活动现在可不多见了，特地过来记录点素材。你呢？也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逛逛，感受下气氛。”顾夜含糊应道，手臂依旧保持着搭肩的姿势，看似轻松，实则维持着屏障，并引导白枫自然地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这巡游确实热闹，不过夜深了，这边小巷子不太安全，白枫兄不介意的话，一起往外走一段？”

“好好好，正好我也拍得差不多了。”白枫从善如流，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翻动笔记本，“你看我画的这些，轿子、仪仗、还有那些扮相……啧啧，虽然比不上古籍里记载的‘赦孤’‘净街’那种森严，但这人间烟火气里的信仰，也别有味道。对了，顾兄你对这类民俗传说有研究吗？”

两人并肩而行，看似闲聊，顾夜却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那股暗紫色的气息始终停留在原地，没有追击，但一种冰冷的注视感却如芒在背。

“略有耳闻，不算精通。”顾夜谨慎地回答，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

“嗨，我就是吃这碗饭的。”白枫笑道，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和探寻，“越是稀奇古怪、人迹罕至的老传说、老地方，我越有兴趣。就比如前几年，我还跑去邻省一个特别偏的地方，叫云岭县，那边山里有个青崖村，村后有个废弃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祠堂，门楣上的雕刻那叫一个诡异，我拍了照片发论坛上，都没几个人信……”

云岭县！青崖村！

顾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强行压下脸上的异样，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接话：“哦？云岭县那边确实挺偏的，没想到白枫兄连那种地方都去过。你说的论坛是？”

“就是一个冷门的民俗爱好者聚集地，我在上面叫‘山野闲人’。”白枫随口答道，并未察觉顾夜的异常，反而叹了口气，“唉，可惜那帖子沉了，也没几个人讨论。那祠堂邪门得很，当地人都绕着走，说以前是处理横死之人尸骨的地方，阴气重。我总觉得那地方不简单，门楣上那个像眼睛一样的标记，怎么看怎么觉得……有故事。”

山野闲人！那个发帖人就是他！那个带有诡异标记的祠堂！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对接。这个人，这个看似散漫的民俗作家，很可能在无意中，或者……在有意的调查中，触及了那个神秘组织活动的边缘地带！他跑去青崖村祠堂调查，或许已经被对方注意到。

顾夜背后沁出冷汗，但语气依旧保持镇定：“听起来确实很神秘。白枫兄以后再去这种地方，最好还是结伴而行，安全第一。”

“说的是啊。”白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笑道，“不过有时候为了素材，也顾不了那么多。就像今晚，要不是碰到顾兄你，我可能还在那黑灯瞎火的巷子里钻呢。”

这时，两人已快走到老街出口，喧闹的人声和明亮的灯光近在眼前。身后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注视感，在顾夜护身屏障的隔绝下，也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面具人终究没有出手。

走到光亮处，顾夜才仿佛不经意地收回搭在白枫肩上的手，那层无形的屏障也随之消散。白枫似乎毫无所觉，掏出手机：“顾兄，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觉得咱俩挺投缘的，以后有啥有趣的发现，也好交流交流。”

顾夜看着白枫爽朗的笑容，心中复杂难言。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作家，究竟是无意卷入的局外人，还是藏着更深秘密的关键人物？青崖村的线索，如今明确地指向了他。

“好啊，138XXXXXXX保持联系。”顾夜点头，目送白枫挥挥手，融入主街的人群。

他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与面具人无声的对峙。对方之所以没有贸然动手，恐怕不仅仅是顾忌城隍巡游刚过的余威，更是因为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此刻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实力——那内敛而沉凝的屏障，那融合了多种感悟的气息，无不显示着短短时间内惊人的成长，让对方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夜色更深，白枫的出现，让青崖村的线索从虚拟的网络变得触手可及，但也让局面更加扑朔迷离。他在纠结是否要将今晚的发现告知老蒋和崔珏。那个隐藏在百年迷雾中的对手，其触角似乎比想象的伸得更远，而他自己，已然踏入了这场博弈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