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伺门人
祭坛之上，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饲门人，周身翻涌着污浊不祥的灰光，气息之强，他以一敌二，面对严明与顾夜的联手夹攻，竟不落下风，反而那灰光带着强烈的侵蚀与吞噬特性，不断消磨着判官笔的金光与断念斩的攻击。
“严判官，顾夜小友，先莫与他硬拼！”溟巡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侧通道传来，只见他身形略显踉跄地冲出，脸色发白，显然与徐老一战消耗巨大，但眼中神光依旧锐利。他快速扫过场中局势，说道：“此獠所凭，非独自身邪功，更是这祭坛汇聚的地脉煞气与隔绝内外的阵法之力！必须先断其根基！”
严明挥笔荡开一道灰光巨爪，沉声道：“溟巡所言甚是！此祭坛是阻绝我等与地府通讯的屏障！必须将其破坏，速召援军！”
顾夜侧身闪过一道灰色冲击波，断念斩反撩，斩断一缕试图缠绕他脚踝的灰气，急道：“然此疯子不会坐视！需有人牵制，有人破阵！”
“我来助你们！”一个清冷飘忽的声音自祭坛边缘最高的一根石笋阴影中传来。幽宁的身影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般悄然浮现，她依旧覆着轻纱，但气息明显虚弱不稳，方才与惑心娘子的死斗让她消耗过剧，此刻脸色在面纱下更显苍白。她扶着一块岩石，勉强站定，声音却斩钉截铁：“我尚有余力匿形袭扰，为你们制造破绽，干扰其施法！必须速战速决，迟恐生变！”
四位地府精英，虽状态不一，但此刻目光交汇，心意已通——合力破阵，再诛邪魔！
“哼！乌合之众，再多又如何？不过是多几份祭品！”饲门人狂笑，灰光骤然膨胀，化作无数条扭曲蠕动的灰色触手，铺天盖地地向四人席卷而来，每一根触手尖端都张开布满利齿的吸盘，散发出吞噬能量的波动。
“结阵！”严明大喝，判官笔凌空虚划，一道璀璨的金色圆形阵图瞬间在四人脚下展开，正是地府防御阵法金汤固垒的简化版，虽不及完整阵法威力，但足以暂时抵御灰光触手的侵蚀，为众人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顾夜，溟巡，你二人专攻祭坛符文节点，尤其注意东南位与西北位，那是能量流转枢纽！”严明快速分配任务，同时判官笔化作万千金色笔影，如同疾风骤雨般点向袭来的触手，将大部分攻击引向自身。
“幽宁典狱长，伺机而动！”
“明白！”顾夜与溟巡对视一眼，身形同时而动。顾夜将碧落游风步催到极致，手持断念斩，直扑祭坛东南角一片闪烁着强烈灰光的符文集群。溟巡则强提法力，沟通此地稀薄水脉，凝聚出数道高压水刃，旋转切割着涌向他的触手，同时扑向西北方位。
幽宁的身影再次淡去，化作数道飘忽不定、真假难辨的淡紫暗影，在战场边缘游走。每当饲门人欲要全力攻击顾夜或溟巡时，便有一道暗影恰到好处地袭向其必救之处，或干扰其施法手势，或直刺其灰光运转的微小空隙，虽不能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地将饲门人的注意力与攻势一次次打乱、分散。
“烦人的虫子！”饲门人怒吼，灰光猛地一收，再次凝聚，化作一尊三头六臂、面目模糊的灰色巨人虚影，威势更盛！六条手臂或拳或掌或爪，带着崩灭一切的气势，同时轰向严明、顾夜、溟巡！
严明判官笔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镇”字金符，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硬撼灰色巨人的狂攻。“轰轰轰！”巨响连绵，金色符文不断崩碎，严明口喷鲜血，步步后退，但脚步未曾离开阵眼，死死挡住了最正面的压力。
顾夜与溟巡的压力稍减，但灰色巨人的攻击覆盖面极广，仍有无数拳影掌风扫向他们。顾夜险之又险地与数道致命攻击擦身而过，断念斩狠狠斩在祭坛东南角的符文上！
“铿！”金石交击之声刺耳，那一片符文光芒剧烈闪烁，随即黯淡了几分，但并未完全碎裂！祭坛材质坚硬无比，且与地脉相连！
溟巡那边亦是如此，高压水刃切割在西北角的符文上，只留下道道白痕。
“没用的！祭坛与地脉一体，岂是你们能破？！”饲门人狂笑，灰色巨人攻势更急。
幽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饲门人本体侧后方，一道凝聚了她暗影之力的影缚悄无声息地缠向饲门人双脚，试图限制其动作。然而，饲门人只是灰光一荡，便将那暗影之力吞噬、消融，反手一拳，隔空轰向幽宁！幽宁急忙化影遁走，但仍被拳风扫中，闷哼一声，显出身形，嘴角溢出鲜血，气息更加萎靡。
四人的攻击，似乎收效甚微。饲门人凭借吞噬而来的力量与祭坛加持，竟真的以一己之力，抗住了四位地府精英的联手！虽然严明正面承受了大部分压力，顾夜、溟巡的攻击对祭坛造成了一定干扰，幽宁的袭扰也起到了牵制作用，但局面，依旧在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四人的法力、体力、神魂都在持续消耗，而饲门人背后的祭坛，却仿佛能源源不断地从地脉中抽取力量补充其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溟巡嘴角溢血，操控的水刃已开始涣散，“必须找到一击必杀，或者彻底瘫痪祭坛的方法！”
顾夜脑海中飞速思考，目光扫过祭坛中心那悬浮的、刻有“巫”字的龟甲，又看向饲门人周身流转的灰光
“有了！”顾夜眼中精光一闪，对严明和溟巡传音急道：“他现在的力量一部分来自强行吞噬融合，并不稳定！尤其吞噬的山君之力蕴含强烈的痛苦怨念，与他自身阴邪功法冲突！我们合力攻击一点，引动其体内力量冲突反噬！同时，幽宁典狱长，请设法干扰那龟甲与祭坛的联系，哪怕一瞬！”
“赌一把！”严明暴喝，竟不顾自身防御，将残余法力尽数灌注判官笔，笔尖绽放出如同小太阳般的纯粹金光，不再是防御，而是凝聚了毕生修为的至强一点，无视了灰色巨人的攻击，直刺饲门人眉心！
“玄冥真水！”溟巡亦是拼尽全力，不再攻击祭坛，而是将空中稀薄水汽与自身残存法力，凝聚成一道极其凝练、高速旋转的针，紧随严明的金光之后，射向饲门人心口！
饲门人狞笑，灰光巨人六臂齐出，轰向严明与溟巡，同时胸前灰光凝结成盾，意图硬接。他自信，在这祭坛之上，无人可破其防御！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幽宁强撑着再次出手！她没有攻击饲门人，而将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的暗影锁链，如同灵蛇般，瞬间缠绕上祭坛中心那悬浮的“巫”字龟甲，将其猛地向下一拉！
龟甲与祭坛之间的联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刹那波动！
就是这一刹那！饲门人周身的灰光，微不可查地黯淡、紊乱了百分之一瞬！来自祭坛的稳定能量供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
而顾夜，早已蓄势待发！他朝着灰光中那若隐若现、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山君力士面孔虚影，斩出了超越目前境界的、凝聚了全部精神与觉悟的一刀！
“断念——斩怨！”
这一刀，直斩怨念本身！
“啊——！！！”
饲门人猝不及防，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这是来自灵魂层面的剧震！被他强行吞噬、尚未完全炼化的山君力士的痛苦怨念，在断念斩的特性与顾夜倾力一击下，被前所未有的引动、放大！这股暴烈、痛苦、不甘的意念，与他自身的阴邪功法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如同在油锅中滴入了冷水！
他体表的灰光疯狂扭曲、明灭不定，那灰色巨人虚影也随之剧烈晃动，变得模糊！严明那凝聚了最后力量的金光，与溟巡的玄冥针，终于在灰光最紊乱的时刻，穿透了防御，狠狠刺入其眉心与心口！
“噗！噗！”
金光与寒气在饲门人体内爆发！
“不——！！！”饲门人七窍喷出混杂着灰气与黑血的污秽之物，气息如同雪崩般狂泻，那庞大的灰色巨人虚影轰然溃散！他踉跄后退，撞在祭坛边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痛苦，以及一丝终于显露的恐惧。
四人合力，终于重创此獠！然而，四人也是油尽灯枯，严明与溟巡几乎脱力，幽宁摇摇欲坠，顾夜亦感神魂欲裂。而祭坛，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波动。
饲门人挣扎着，还想催动邪法，眼中闪烁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就在此时——
“嗡……”
祭坛上，那枚被幽宁拉偏的“巫”字龟甲，突然自行剧烈震颤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宏大、充满混乱与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正从中缓缓苏醒！龟甲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在缓缓蔓延！
饲门人见状，反而发出了癫狂而喜悦的嘶吼：“哈哈……哈哈哈！是巫神！巫神感应到了！你们……都完了！！！”
顾夜脑中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猛地看向同样脸色惨白、紧盯着龟甲的溟巡，嘶声吼道：“溟巡前辈！龟甲偏移，祭坛能量场紊乱了！现在！尝试传讯！”
溟巡闻言，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湛蓝精光！“是间隙！有破绽！”溟巡不顾自身重伤，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诵起繁复古老的沟通法咒，眉心隐隐浮现一个淡蓝色的水镜虚影。水镜传讯，祭坛屏蔽出现波动的刹那，他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机会！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稳定清晰的空间波动自溟巡眉心的水镜虚影中传出，艰难却顽强地穿透了卧虎村地下紊乱的能量场，朝着某个预设的坐标延伸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顾夜也强忍着神魂剧痛，将自身所剩无几的功力，连同对眼前危局、对手信息、尤其是龟甲异变的所有感知，通过判官玉牌共鸣，不顾一切地灌注、传递给正在施法的溟巡！
两人的力量与意念，在祭坛能量场这短暂的紊乱窗口中，合为一股，顺着那玄冥水镜开辟的细微通道，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弱闪电，瞬间传递了出去！
“卧虎村…地下祭坛…龟甲裂…巫神…伺门人…速援！！！”简单、急促、却包含了所有关键信息的意念碎片，成功地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溟巡在完成传讯的瞬间，左手猛地拍向地面，将最后一丝法力注入脚下早已暗中布置、却因屏蔽一直无法激活的数枚闪烁着空间波动的湛蓝符文之中——简易信标！
“以水为引，以符为凭，接引通道，开！”溟巡喷出一口精血，厉声喝道。
信标符文蓝光大盛，剧烈震颤，与遥远的某个稳定空间坐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牵引！
这一切，说时迟那时快，几乎都在龟甲裂缝扩大、伺门人狂喜、巫神气息泄露的短短两三息内完成！
“你们……做了什么？！”伺门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尤其是溟巡脚下亮起的蓝光，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他狂吼一声，强行引动龟甲裂缝中泄露出的那丝灰中带紫、充满无尽混乱与威压的巫神之力，猛地吸入自己残破的身躯！
“呃啊啊啊——！！！”凄厉到非人的惨叫从伺门人口中发出。他的身体如同吹气般再度膨胀，皮肤下灰紫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暴起游走，双眼彻底化为两团旋转的混沌漩涡，周身气息不降反升，以一种更加狂暴、混乱、不稳定的状态疯狂攀升！他获得了力量，但身体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显然是在饮鸩止渴！
“死！都给我死！成为巫神降临的第一批祭品吧！”力量暴涨却濒临崩溃的伺门人，双手凝聚出一颗混杂着灰、紫、黑三色、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能量球，就要朝着几乎力竭的顾夜四人砸下！
就在这最终毁灭即将降临的刹那——
溟巡脚下的传送信标蓝光骤然变得无比刺目，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
三道身影，带着沛然莫御的凛然神威与磅礴鬼气，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自荡漾的空间波纹中一步踏出！
为首者，崔珏！他神色冷峻如万古寒冰，手中那支标志性的判官笔绽放出洞彻幽冥的璀璨金光，凌空一点，一个巨大的定字真言后发先至，如同无形的天地枷锁，瞬间笼罩了伺门人周身空间，强行迟滞、凝固了其动作与手中那颗恐怖能量球的爆发进程！
左侧，黑无常老郝！他现出本相，身着皂袍，面容冷肃，手中勾魂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带着专锁魂魄、无视防御的法则之力，“嗖”地一声，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伺门人周身不稳定的灰紫邪光，将其膨胀的躯干死死缠住！锁链收紧，发出“嘎吱”声响，深深勒入其皮肉，更直接作用于其狂乱的魂魄！
右侧，白无常小顺！他手持引魂灯，身形飘忽，如同白色鬼魅，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场中四位同僚气息紊乱、元气大伤。他神色沉静，将手中那盏散发着柔和而坚定青白色光晕的引魂灯轻轻举起。口中念诵起安魂定魄的咒文，引魂灯的光芒随之如水银泻地般流淌开来，带着一股清凉、安宁的意境，精准地笼罩住伤痕累累的顾夜、严明、溟巡和幽宁。青光渗入，如同久旱甘霖，温和地抚平着他们的神魂刺痛与疲惫，让几近枯竭的灵台重新焕发出一丝清明。法力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周身滞涩的经脉也为之一畅。同时灯光聚焦于伺门人手中那团狂暴的能量球，其特有的引导特性，加剧了能量球内部的不稳定，促使其提前失控
“锁魂！镇邪！”崔珏一声低喝，与黑白无常配合默契无间。
“不——！！！”伺门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咆哮，膨胀的身躯便被勾魂索彻底锁死，狂暴的力量被强行压制，手中的能量球在引魂灯白光的引动下率先于他掌心爆开！
“轰——！”
剧烈的爆炸将伺门人自己吞噬，但其大部分威力却被崔珏的定字真言与黑白无常的力量死死限制在极小范围内，未能波及到祭坛和顾夜等人。灰紫光芒闪烁过后，伺门人焦黑破碎、奄奄一息的残躯被勾魂索牢牢锁着，再无半点声息。
崔珏看也不看失去威胁的伺门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祭坛中心那裂缝不断扩大、巫神气息越来越浓的“巫”字龟甲。
“邪物！当诛！”他并指如笔，凌空虚划，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天地正气的金色雷霆自判官笔尖迸发，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地劈在了龟甲正中的裂缝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洞窟。那枚诡异的龟甲，在崔珏这至正至刚的一击下，终于彻底崩碎，化为无数失去光泽的碎片，四散飞溅。其中泄露出的那股恐怖巫神气息，如同被掐断源头的水流，发出一声不甘的无声尖啸后，骤然消散。
龟甲一碎，祭坛仿佛失去了核心，剧烈的震动起来，刻画的符文迅速黯淡、崩解，汇聚而来的地脉煞气失去引导，开始无序地冲撞、逸散。整个祭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毁灭。
直到此刻，崔珏才微微松了口气，看向伤痕累累、几乎脱力的顾夜四人，目光在顾夜身上稍作停留，点了点头：“辛苦诸位。讯息很及时。”
“崔判官……”顾夜勉强支撑着身体，想要汇报更多。
崔珏抬手制止，神色重新变得无比凝重，目光扫过开始崩塌的祭坛，以及更深处那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的黑暗，沉声道：“此处祭坛只是表象，真正的空间之瞳本体，就在这卧虎村地下更深处！那个所谓的首领，必然也藏身在那里。”
他看向刚刚稳定气息的严明、溟巡，以及被小顺扶起的幽宁，最后目光落在顾夜身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巫神之力已被引动，我们必须齐心协力，直捣黄龙，将其首领彻底擒拿或诛灭！否则，一旦巫神借助完整的空间之瞳降临此世，阴阳颠覆，信仰更迭，将是真正的天地大劫！没有时间休整了，随我来！”
话音落下，崔珏手持判官笔，一马当先，化作一道金光，朝着祭坛后方、那散发着最浓郁邪恶与空间波动的无尽黑暗深处，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