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争执
顾夜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与翻涌的血气,在白枫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看上去就像是突发急病或体质虚弱引发了严重不适。
“顾哥!你怎么样?是不是这地方太阴森,寒气入体了?“白枫焦急地问,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
顾夜顺势而为,虚弱地点点头,声音沙哑:“没……没事,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刚才盯着那石头看久了,有点头晕……歇会儿就好。“
白枫不疑有他,连忙搀扶着顾夜,沿着来路慢慢往下走。顾夜趁机再次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虎头石上晦暗的符号。方才“物性通灵“窥见的记忆碎片——远古的白虎镇煞、玄冥氏的悲壮加固、半年前邪修的恶意污染,以及最后那地下空洞中令人心悸的模糊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
返回村子的路上,顾夜注意到村中的气氛似乎与早晨出门时有所不同。虽然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但一些村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几个坐在村口大树下闲聊的老人,在看到他们时突然压低了声音,目光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白枫,你有没有觉得……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顾夜低声问道。
白枫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是有点不对劲。早上我们出门时,他们还都很友善地打招呼,现在却好像……在防备着什么。“
就在他们经过一口水井时,一个正在打水的妇人突然手一滑,水桶“扑通“一声掉回井中。她惊慌地看了顾夜一眼,随即匆匆离去,连水桶都顾不上捡回。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顾夜心中的警铃大作。难道他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或者说,这个村庄本身就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回到旅店,金老三见顾夜脸色不好,热心地倒了杯热水。顾夜借口需要安静休息,独自回到了房间。一关上门,他立刻反锁,背靠房门,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迅速取出判官玉牌,集中精神,试图通过它与崔珏或幽宁建立联系。然而,玉牌传来的反馈却微弱而杂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干扰屏障阻隔了。卧虎村的地脉煞气以及那被污染的符号,形成了一种强大的能量干扰场,使得远距离通讯变得极其困难。
“必须找到幽宁他们!“顾夜心中暗道。他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村落。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在他眼中,整个卧虎村仿佛被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色能量场笼罩着,源头正是东南方向的虎头石。
傍晚时分,顾夜感觉身体恢复了些,便下楼准备找些吃的。白枫正坐在堂屋中,神情有些不安。
“顾哥,你感觉好点了吗?“白枫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可能是早上吃的不多又走了很久,有点低血糖。“顾夜勉强笑了笑。
就在这时,旅店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走出去一看,只见洪教授正被几个村民围在中间,神情激动地争论着什么。
“我说了,我只是在做学术研究!“洪教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怒,“这些资料是我在村委会档案室合法查阅的!“
一个身材高大的村民拦在洪教授面前:“村委会的档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尤其是那些老档案,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顾夜和白枫对视一眼,连忙上前解围。
“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顾夜上前一步,将洪教授护在身后,“洪教授是知名学者,我们是来做民俗调研的。“
那村民冷哼一声:“民俗调研?我看是来捣乱的吧!最近村里不太平,就是你们这些外人来了之后才开始的!“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越来越多的村民围拢过来,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敌意。
顾夜心中警铃大作,这种情况绝非偶然。村民们的反应太过激烈,仿佛被什么力量煽动了一般。他注意到,围观村民中有几个人的眼神特别空洞,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大家冷静一下!“白枫急忙打圆场,“我们真的是来做研究的,这是我们的证件……“
就在这时,顾夜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幽宁正站在人群外围,对他使了一个眼色,随即悄悄向后山方向指了指。
顾夜立刻会意,幽宁是在提示他后山有情况。他必须想办法脱身,前去与地府同僚会合。
“好吧,既然大家不欢迎,我们也不强求。“顾夜突然改变态度,对洪教授和白枫说道,“洪教授,把资料还给他们吧,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洪教授一愣,但在顾夜的眼神示意下,还是将手中的一叠复印件交给了村民。
村民们见状,态度稍稍缓和。那个高大的村民接过资料,冷冷道:“最好如此,我们村不欢迎外人。“
回到旅店,顾夜迅速整理思绪。幽宁的提示很明显——后山有情况,需要支援。但此刻村民似乎有了应激的反应,直接前往后山势必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必须去后山接应,但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就在这时,旅店虚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三四位老人,在一位面色凝重的中年汉子带领下,默默地走了进来。
几位老人,正是白天在村口大树下闲聊的那些。带头的中年汉子语气沉重,带着一种疲惫的焦虑:“老三,不是我们非要跟你过不去。你是开店的,迎来送往是本分。可咱们卧虎村……跟别处不一样啊。”
他指了指后山方向,压低声音:“半年前那档子事,教训还不够惨痛吗?老胡他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大半年来,村里就没消停过!井水泛红,夜半鬼哭,后山怪叫……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就是从那伙人来了之后开始的!现在这心里都还吊着,没着没落呢!”
另一位瘦高个的老人接口,目光扫过顾夜和白枫,带着无奈:“这几位先生是文化人,洪教授也是真心想帮咱们搞明白事儿。可……咱这村子,这地气,它受不住折腾了啊,万一……万一再出点啥事,惊动了山神爷,或者又把地底下那东西惹毛了,咱们全村老小,可咋办?”
洪教授试图解释,晃了晃手中的复印件:“乡亲们,我理解大家的担忧。我查阅资料,正是想从科学和民俗的角度找出原因,帮大家解决问题……”
但他的话被中年汉子打断:“教授,您的苦心我们明白。可有些事,不是查资料就能解决的!老辈子传下来的话,宁可信其有啊!老三,算叔伯们求你了。不是赶这几位先生走,是请他们……体谅体谅咱们。这调研,能不能快些?或者,去镇上住,白天再来?咱们派车接送都行!你这店,暂时……暂时别再留外人过夜了,行不?”
金老三被这番合情合理又饱含压力的劝说逼得满脸通红,徒劳地摆着手,却一句硬话也说不出来。
顾夜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手捂住胸口,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瞬间失去血色,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顾哥?你怎么了?”白枫立刻察觉,关切地扶住他胳膊。
顾夜摆摆手,声音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气短和一丝歉意:“没……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心慌,喘不上气……可能……可能是白天爬山累着了,这山里的寒气……比城里重……”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后山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难辨真假的恐惧,仿佛白天在那虎头石前的经历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果然,中年汉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对金老三叹道:“你看看!连年轻后生都受不住!咱们这地方……唉!”这话反而让村民们对顾夜多了一丝同情,减弱了敌意。
顾夜顺势而为,对白枫和金老三道:“白枫,我……我想到外面透透气,这里太闷了……你留在这里,陪陪洪教授,也好有个照应。”他又看向激动的村民,勉强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对不住,各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就在附近走走,透口气就好……”
白枫虽担心,但在顾夜的眼神和眼前局势下,只好点头。
顾夜不再多言,用手按着胸口,脚步略显虚浮地挪出堂屋。身后,村民们的劝说和金老三的辩解声低沉地继续,但火药味已淡了许多。
一出旅店,远离众人视线,顾夜立刻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如鹰。他迅速感知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身形如鬼魅般融入渐浓的暮色,朝着后山虎头石的方向疾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