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突袭
地王大厦十五楼开开心心科技有限公司,一片肃杀繁忙的景象。往日里伪装性的键盘敲击声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脚步声、法器与甲胄摩擦的轻响,以及空气里无声弥漫开的、越来越浓郁的幽冥威仪。
1515室内,临时被拓展为指挥中枢的巨大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幅光影流转的立体舆图,核心正是标注为血红色的青崖村及祠堂区域。老蒋负手立于图前,目光沉凝。
顾夜踏入室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他已从殡仪馆地下的被擒状态中安然脱身,掌土地司亲自施展地行秘术,将他转移而出,送回市内。昨日连番恶战、伪装、智斗,精神与身体都已绷紧到极限,此刻回到相对安全的环境,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上。他向老蒋简单汇报了殡仪馆据点被成功牵制的情况后,老蒋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道:“气色还行,死不了。去楼下,崔珏在车里等你。”
顾夜下楼,见后巷停着一辆黑色七座商务车。副驾上的崔珏,今日未持判官笔,而是拿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光点舆图。驾驶座上的老郝此刻手握方向盘,眼神锐利,气息沉静如山。中排坐着小顺,正低头快速敲击一台笔记本,屏幕幽光映着他专注的脸,两旁坐的的是体格魁梧的小牛和精悍的小马。
“上车,后座给你放了毯子,抓紧睡。”崔珏头也不回,语气简洁。
顾夜依言钻进后排,座椅已放平。车辆平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良好的隔音将大部分喧嚣隔绝在外。连日的紧张、伪装、恶战带来的疲惫如潮水涌上,顾夜几乎在车子驶上高速的同时,便沉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昏天黑地。中途在服务区短暂停留时,他模糊醒来,只见窗外景色从都市楼宇变为郊野农田,又渐次化为起伏的丘陵与远山。车内异常安静,只偶尔听到小顺极轻的键盘声,以及崔珏与老郝用近乎耳语的声音交换一两条路线信息。
下午两点刚过,商务车驶离干线公路,拐上通往云岭县的盘山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古老村落外。村子静谧,白墙黑瓦,石板路蜿蜒,空气中弥漫着山野的清新与陈旧岁月的气息,村口的石碑上写着“青崖村”。
车未进村,而是停在了村外一处僻静山坳的农家客栈前。一位看似普通村民、目光却隐含精光的汉子迎上,对崔珏低语:“都安排好了,三楼清净。”
众人下车。顾夜虽经小睡补充了体力,但精神上仍感大战前的滞重。崔珏对他道:“距子时行动还有几个时辰。你继续休息,务必让精神恢复至巅峰。晚十一点半,一楼堂屋见。”他又看向其他几位:“诸位也轮流歇息,保持警觉。这边已派人先行在村内及祠堂外围查探。”
顾夜回到三楼房间,和衣躺下。山间午后,唯有鸟鸣风啸。他试图再睡一下,却思绪纷杂,索性盘坐调息,运转《幽冥录》,感受着玉牌的温润、风纹的灵动借此平复心绪,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直睡到日影西斜。他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唤醒的。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上是数条未读信息和几个未接来电提示。最新一条,来自白枫,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顾夜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坐起身点开。
「顾兄,我和老师已经到云岭县啦!这边空气真好,就是山路实在绕得人头晕。老师在这边有些民俗协会的老朋友要见,还有些档案要查,得先处理一下。不过刚安顿下来,就听县里文化馆的人神神秘秘地说,下面卧虎村最近出了好几桩怪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夜半祠堂异响、老井泛红、还有村民说见到模糊的影子在村里游荡,老师一听就来了兴趣,说明天打算先转道去卧虎村看看。青崖村那边,估计得推后两天了。刚好等你那边项目忙完,咱们再约具体时间,哦对了,听说卧虎村那边信号特别差,可能进山就联系不上了,有事留言哈。」
卧虎村?怪事?顾夜眉头紧锁。在这个节骨眼上,白枫和洪教授突然改变行程,转向一个突然冒出怪事的村子?他沉吟片刻,回复道:「收到,白枫兄和洪教授注意安全。深山老村,多有不寻常传说,务必谨慎。我这边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忙完再联系。」
十一点半,他准时下楼。一楼堂屋灯光昏暗,众人已到齐。令人略感意外的是,桌上竟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当地杂菌面和酱菜。
“吃。”崔珏拿起筷子,“边吃边说。行动时间,午夜零点整。目标,村后山坳废弃祠堂。”
他简洁部署:“根据乌邪口供、幽宁的侦查,祠堂外松内紧,空间之瞳符文能量持续增强。我、老郝、小顺,从正门突入,牛头马面负责压制清场。”
他看向顾夜:“你,凭借生魂特性与物性通灵,负责在战斗爆发后,寻找并尝试破坏祠堂内可能与汉市据点相连的空间锚点或次级符文节点,从内部削弱其稳定性。若遇首领,优先自保,拖延即可。因果劫慎用,用于关键处。”
众人默然进食,速度很快。饭后,崔珏看了一眼时间:“最后检查,三分钟后,按计划分散潜行至祠堂外围。子时正,同步发动。首要目标,控制或摧毁空间之瞳核心。若遇首领,力求生擒;若事不可为,准许击杀。”
堂屋内一片寂静,众人开始最后整理,各自检查着伪装成日常物品的法器,将气息收敛至最低。
顾夜摸了摸胸前的玉牌,感受着其下蕴含的力量,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远处祠堂所在的山坳,在他的灵觉中,仿佛一个正在缓慢旋转、吞噬光线的黑暗漩涡。
二十三点五十分,崔珏打了个手势。
几人如同融入夜色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客栈,向着村后那处散播着不祥气息的山坳,潜行而去。
子时将至,月隐星稀。青崖村后山坳完全被墨一般的夜色浸透,唯有风过林梢的呜咽声,以及某种无形无质、却愈发浓重的阴邪压抑之气,从废弃祠堂的方向弥散开来。
众人收敛气息,借地形与阴影潜行至祠堂外围。顾夜跟在崔珏身侧,目光穿透黑暗,仔细打量着这座目标建筑。祠堂比他想象的更为破败——墙体大半被墨绿色的爬山虎与枯藤死死缠绕,瓦片残破不堪,露出底下朽坏的椽子,门楣歪斜,仿佛随时会坍塌。整座建筑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弃的腐朽气息,与周围山林的生机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这片破败之中,却透着诡异。祠堂内部并无灯火,却隐隐有微光渗出,并非烛火温暖,而是一种幽冷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青白色光晕。空气中弥漫的邪气并非均匀散布,而是以祠堂为中心,形成一圈无形的力场,越是靠近,越是让人心神不宁,魂魄微颤。
崔珏停下脚步,隐藏在祠堂侧面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他并未开口,而是并指如笔,在空中虚划。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没入顾夜眉心,大量信息瞬间涌入顾夜脑海:
清晰标示出祠堂四周的埋伏点和祠堂内部结构,一个醒目的、不断脉动的巨大光团位于祠堂中央,正是那空间之瞳符文的核心反应点。能量流显示,此地阴气正被持续不断地吸入那光团之中。
信息传递完毕,崔珏对顾夜及身旁的老郝小顺、小牛小马微微颔首。众人心领神会,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最佳出击位置。顾夜与幽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凭借生魂与暗影的特性,如同两道青烟,贴近祠堂斑驳的墙壁,寻找着合适的潜入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间死寂得可怕。当时辰精准踏入子时正刻的刹那——
“动手!”
崔珏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山坳!
老郝率先发难,身形暴涨,现出黑无常本相,勾魂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击祠堂那扇半朽的木门!小顺同时显现白无常真身,引路灯光芒大盛,柔和却带着净化之力的光晕瞬间驱散了门廊附近的阴邪雾气。牛头马面怒吼一声,混铁棍与点钢枪卷起狂风,紧随其后!
“轰隆!”
木门应声而碎!众人如潮水般涌入祠堂!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并未出现。祠堂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但空无一人!只有积年的灰尘在引路灯的光芒下飞舞,蛛网如同破败的幔帐挂在房梁角落。正中央并非神像,而是一个由粗糙青石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上,赫然摆放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巨大铜铸符文——正是那空间之瞳!
这铜符线条古拙,通体呈现暗青色,但符文的凹槽内却流动着粘稠如血般的暗红色光芒,仿佛活物般搏动,散发出强烈的阴邪与空间波动。整个祠堂内令人窒息的邪气,源头正是此物!相比之下,门楣上刻着的那只“眼睛”,此刻显得黯淡无光,如同死物,仿佛所有力量都被这铜符吸走了。
“怎么回事?”牛头瓮声瓮气地吼道,混铁棍警惕地扫视四周,“人呢?首领呢?就这破铜烂铁?”
马面也皱紧眉头:“我们被耍了?观察了几日,能量反应做不得假,可这里分明就是个空壳子!”
崔珏快步上前,判官笔点在铜符上方,眉头紧锁:“此物确是空间之瞳无疑,且能量充盈,绝非凡品。但它更像是一个能量汇聚与中转的装置,而非开启通道的核心。所有不良反应指向此地,也许此地是放大器和信号源,而真正的发射台或许不在此处。”
顾夜心念电转,上前一步道:“崔判官,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既然首领不在,此物留在此处恐生变故。不如先将门楣上的符文取下,再将这铜符一同带回仔细研究,检查其内部是否有细微的空间坐标印记或远程连接波动。”
“有理。”崔珏点头,立刻吩咐范无咎和牛头马面动手。小心翼翼地将两件符文器物取下封装后,众人退出祠堂。
祠堂外,一名负责外围警戒巡查的鬼差疾驰而来,向崔珏禀报:“崔判官,祠堂四周三里内已巡查完毕,未见异常能量残留或埋伏痕迹。只是……”鬼差顿了顿,补充道,“属下等在巡查时,感应到东南方向约二十公里外的卧虎村,有极其隐晦但性质类似的阴邪波动传出,只是距离较远,又被此地强信号掩盖,之前未能察觉。”
“卧虎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