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最终他们死在了世界之手
牙更加狼狈了。
昨日他正面撞上了罗天门的魔修,他不欲纠缠,正要避开却又碰上了来报仇的罗天门壮汉。
壮汉被牙的不灭火整得挺凄惨,整整花了十几个时辰不间断的运气抵御,不灭火才燃尽,气得他牙痒痒。
他调养完毕才刚要来寻仇,就撞上了牙。
又是一次大打出手,与首次交手相同,牙被打了几拳,壮汉被不灭火烧得逃之夭夭。
牙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乱心茶的试验成功本是天大喜事,却让寇华京逃走,且还在他们面前自刎,导致他功亏一篑,回主庭未必会有奖赏,幸亏遇到那玄清宗的古怪小子。
直到现在他还不清楚为何绝灵体能够修行。
他甚至怀疑徐之原是能够免疫术法,或是封印灵气。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法完全解释,这也是他对徐之原越发好奇的原因。
但那小子实在滑头,不仅行动难以预测,又无法以灵气搜寻,此刻牙藉由宁依依的水烟螺控制了小河,但实际上他也毫无把握。
想到宁依依,牙眼神又阴沉下来。
与草根出身的自己不同,宁依依是主庭长老的孙女,数年前主动缠上他,乱心茶的任务若非宁依依的关系,也落不到他头上。
但,这女人真的有些碍事了。
牙正慎重考虑,要不要与罗天门开诚布公合作一次,此时抓到徐之原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但要如何平息那名壮汉怒火,又是另一个伤脑筋的事情。
忽然他心中一动,望向西侧,宁依依身影出现。
因为过于兴奋,宁依依脸上浮现不自然的潮红:”找到人了!水烟螺抓到他尾巴了!”
牙精神一振,与宁依依向着小河上游急速赶去。
……
看着前方的牙,宁依依撇了撇嘴。
她虽然看着年轻,但其实年岁已近百了。
乱心茶的任务是宁依依爷爷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主修不知幽的她,若是在有心算无心的前提下,敌人往往会在幻境、睡梦中死得不明不白。
但若是要与敌人正面交手,就力有不逮了。
这也是她几年前看上牙的原因。
她需要一个护卫,一个年轻俊美、没有背景,甘愿为她牺牲的护卫。
无界梦庭功法分为三大派系,不眠夜、不知幽及不灭火;前两者主攻神识,不灭火则是火系体修功法,也是无界梦庭唯一的直接攻伐手段。
牙修炼的不灭火威力极强,但副作用也很大。
一经击出,若敌人没有第一时间以灵气护身,便会瞬间被燃烧殆尽。
假如双方实力对等,但一方需分出大量灵气来应对不灭火,孰胜孰败自不用多提。
但修练不灭火的修士,无时无刻都要以灵气喂养不灭火,自身稍有不慎,也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功法。
在宗门内牙的表现很好,听话、随传随到,但不知道是占有欲还是本性暴露,自她到了乐宁城,为了乱心茶任务接近寇华京后,牙就变了。
牙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不满、带着愤恨、带着疑问。
几个月过去,牙的眼中恢复平静,但也不再对她百依百顺了。
宁依依不屑想着:‘我办事需要向你交代?一个连姓都没有的贱种!’
宁依依眼睛看向下方,一道若有似无的绿色雾气,自小河向着西北的树丛里飘去。
“就是这,他往树丛里跑了。”
两人调整方向。
宁依依发出疑问:”都几日了,那玄清宗小子怎么还停留在这里?”
”抓到就知道了。”
宁依依看得出来牙的状态其实不太好,多日未深潜入梦,又大量动用不灭火,再不回主庭,他应该也快废了。
绿色雾气只有宁依依看得见,因此转向后牙就跟着宁依依前行。
他们穿过几片矮树林,又转入另一个河谷。
“在那!”
牙的前方,有个小小的身影,似乎发现有人靠近,一蹦一跳的逃向河谷深处。
牙咧开嘴,只要抓到人那他不仅有功无过,也能藉此功劳摆脱宁依依
身影消失在一片茂密树林内。
牙及宁依依降至树林旁。
绿色丝线依旧清晰可见,宁依依一点也不慌张,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树林,遍地的蘑菇,她长年在东北沿海及南荒繁华区域,并不认识这里的灵植。
她摘下一朵蕈菇在鼻端嗅了嗅,轻轻咬了一口,甜美汁水带着丝丝灵气落下肚。
”好东西!难怪这小子在这躲着不跑了!”
牙也有样学样摘下一朵,那丝丝灵气让他被不灭火烧灼的神识也有了些许的舒缓。
两人无视周遭的红耳兔,跟着绿色丝线不急不缓地走着,见到绿色丝线消失在一个隐蔽山洞内。
宁依依探头一看,洞内空气混浊,似乎飘着奇异粉末。
“一个名门正派内门弟子,用毒物来设伏我无界梦庭?”她失笑出声。
除非是提炼、精粹过的毒剂,否则对长年与致幻物质、腐蚀毒烟打交道的不知幽来说,这种临时布置的陷阱,连小孩的恶作剧都算不上。
“不可大意。”嘴上是这样说,但牙的笑容更加狰狞了。
他没有抗毒的本领,但修为到达筑基一层的他,只要以灵气覆在全身,甚至连闭气的必要都没有。
牙一马当先走进山洞,地上满是碎裂的蕈菇。
宁依依也跟着走了进来,她大口吸气,但鼻端只闻到蕈菇特有的香气,她以手势示意牙没有异状,但内心也不禁感到疑惑。
“小哥哥,别躲了!那么多天,累了、倦了吧?不如跟我们回主庭,外面都是罗天门的粗人,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喔!”
清脆悦耳的嗓音在山洞内回荡。
“有本事进来啊!我是回不去了,但也要拖你们一起死!”
声音在山洞内嗡嗡作响,复杂的地形让宁依依无法准确判断薛旺名的位置。
“捉迷藏玩了那么多天,我没耐心跟你耗下去!我只需要你活着跟我回去,不需要你四肢健全!”
薛旺名就躲在山洞中段,掌心全是冷汗,他在赌,赌桌上摆的是徐之原的命,是他自己的命!
他赤裸着上身,只着一条玄清宗的袴裤,裤脚处以他手搓的藤条绑起,作为简易的绑腿。
他半探出身子吸引注意力。
筑基期的实力,让牙即使在光线如此不足的地方依旧第一时间掌握到动静。
一道火光甩手就丢出,只是普通火系术法,他怕用不灭火会把薛旺名弄死。
薛旺名连忙蹲身躲开,一个闪身就向山洞深处钻去。
宁依依声音甜腻:”牙哥哥,你可小心点,那俊俏面容弄坏了就太可惜了。”
牙不发一语,大步向着山洞走去。
薛旺名像红耳兔一样,在山洞廊道左窜右跳,被牙的术法击落的石屑弄得狼狈不堪,但每次都千钧一发地躲过,并未受到伤害。
宁依依跟在牙身后,调笑话语不断,薛旺名也回了几句,惹得宁依依娇笑不断,越发放浪。
牙越来越不耐烦,他甚至想回头掐住宁依依的喉咙,让她闭嘴。
他强压下心头烦躁,但脚步却越显急促。
山洞宽阔、复杂但并不深,只是随着脚步推进,即使运气于目,视线也越发不清,只能藉由散布全身的灵气形成的灵光获得一点视野。
牙开始随手丢出术法,藉由火光闪耀来判断薛旺名的踪影及获得视线。
这也让薛旺名越发狼狈不堪。
一个滚地,薛旺名闪身进了一处凹洞。
牙心中警钟大作,他有预感薛旺名是刻意引他们来此。
他在凹洞外停下脚步,凹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宁依依的娇腻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小哥哥,抓到你了喔!”
薛旺名未再回话,山洞内一片沉默。
宁依依转头看向牙的方向。
牙小心翼翼的踏入凹洞,地面滑腻的碎裂蕈菇让他有些不适,他也感觉空气更加混浊了。
凹洞比他想象中的大,他一时间感觉不到薛旺名踪迹。
宁依依紧贴着牙走了进来,正要开口时,牙感觉到有一个尖锐物品急速飞来,他举手格开,是一截树枝。
接着又是数不尽的尖枝自四面八方袭来。
牙彻底怒了:”树枝做的陷阱?你是在轻视我?”
以自身为中心,红焰火光在牙的胸前一闪,在火光出现的瞬间,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牙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照亮了整个凹洞,接着就是爆炸。
剧烈的爆炸。
火浪以牙为中心向外爆出。
不仅是四周山壁,连整个地板都受到爆炸威力影响,凭空矮了几尺。
宁依依第一时间就被炸出凹洞,她调笑的话语还卡在喉间,一阵白光闪过,她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
热!痛!接着她就不省人事了。
强烈的高温与冲击,将宁依依全身皮肤烧熔,她身上所着的红色衣裳与她肌肤烧熔在一起,只看得出一片焦黑。
爆炸不过是一瞬间,牙愣神半晌,转头看向后方,只不过一眼,他就知道宁依依死定了。
刚才的爆炸,对他来说不过是晃个跟头的事,身上衣物被烧毁,但连他一根寒毛都伤不了。
他忽然觉得可笑,这个碍眼的女人要死了,自己也回不去无界梦庭了,宁依依的爷爷不会让他活着的。
更可笑的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但居然想要用爆炸来对付他这个潜心钻研不灭火数十载的修士?
他眼中尽是哀戚与恨意,脸上却露出狰狞笑容,笑自己,也笑那玄清宗的小子。
他不抓活口了,他要把那小子千杀万剐!
他张开嘴巴吸了口气。
忽然一阵剧痛。
他的耳中忽然产生剧烈耳鸣,胸口刺痛,呼吸急促。
他感觉胸腔塌陷,牙无法自控的开始急促吸气,他的口耳鼻眼开始流出血丝。
牙的大脑一阵空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及控制能力。
真正致命的一击来了。
一只手自他身后探出,但指甲缝都是褐色的土,但不妨碍牙欣赏这只纤细白皙的手。
这只手上抓了一把刀。
寻常山野农夫常用的柴刀,不太锋利,崩了几处还带着锈迹。
牙看着这把柴刀自他颈边划过,他能感受到柴刀拉扯到自己的肌肤,他也能看到自己的血喷涌而出。
他还没有感觉到痛、恨、恐惧,无力压抑的不灭火就自他胸口涌出将他烧成了齑粉。
薛旺名惊恐万分的后跳一步,生怕那蓝紫色的火焰烧到自己身上。
他退出凹洞,虽然视线不清,但地上倒着的宁依依依旧让他干呕不止。
他一刀给了还在吐出血沫的宁依依一个痛快。
这才又探身进了凹洞,自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起了墨鹿内衬,将石粉抖落,重新披上身。
“不愧是玄清宗出品,说是寒暑不侵,这不是挡下了爆炸吗?必须给卖家点个赞!”
薛旺名有些庆幸徐之原身形高瘦,这才让他勉强以墨鹿内衬完整覆盖自身。
他轻咳了几声,整个山洞都是他这两天弄进来的衍韵菇孢子,薛旺名想着多待几天搞不好要得尘肺病了。
衍韵菇的孢子非常细小,薛旺名就是借此引发了粉尘爆,这才一举逆转取胜。
至于牙最后的窒息就更有趣了。
“要多没常识才会在真空区域大口吸气啊?负压了解一下,肺泡受损了解一下……”
墨鹿内衬挡住了高温,但并未挡住冲击,薛旺名觉得胸口更痛了。
他踉跄几步,一跛一跛地走出洞窟,刺眼阳光让他有些不适。
他闭上双眼,晕厥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薛旺名睁眼时,忽然感觉身体轻盈,胸口的闷痛不药而愈。
他抬眼看向四周,一片白雾茫茫。
“我回到气海了?之原醒了?!”
徐之原正坐在龙骨木树梢,手上拿着那把从老午一伙人顺来、杀了两个人的柴刀,仔细的将龙骨木的嫩枝剥皮,再以灵气包裹后塞入乾坤石。
做完这一切后,徐之原长出一口气,表情复杂的轻声开口:”……谢谢。”
薛旺名愣了一下,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小之原你是在跟我说话对吧?你这小坏蛋是不是早就听得到我说话了?!我跟你说,这几天我差点快被逼进死路……”
薛旺名在气海中滔滔不绝的说着,徐之原只是静静聆听,并未打断。
少年有满腹的疑问,但他知道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询问。
在数百只的红耳兔充满敌意的眼光下,徐之原跳下龙骨木,又摘了一些衍韵菇放入乾坤石。
接着他驭气浮空,向着东边飞去。
薛旺名讲累了:”我们要去哪?”
少年轻声开口:”回家。”
少年背对着即将消逝的夕阳,两人旅程还在继续,还未结束,还未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