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四方皆敌
天色已晚，徐之原半躺在树洞中，半梦半醒。
脚步声轻响，他立马睁眼，是一名师兄前来提醒换班。
他起身抖落身上薄薄积雪，眼角却看见于铃在不远处瑟瑟发抖。
他走向前去，轻拍于铃，手指了指自身树洞，于铃对他感激一笑。
少年走至营地西南哨口，寻了一棵断木树桩盘膝坐下。
他远眺林海及壮阔绝壁，心中暗自盘算：’若依照今日脚程，明晚黄昏可到达绝壁下方。
明日入夜便开始攀崖抢旗？那三日之限未免过于宽松……’
他正推演局势变化时，却见远方林海中闪现数道白光，天色漆黑，十分显眼。
似乎有小队正在交手，且已有数人被淘汰。
距离尚有数里，运灵聚目也未能看清，他正犹豫要不要警醒队伍，林中已归于宁静。
徐之原心中一凛：’越靠近终点，遇敌机率将大幅提高！此事需谨记心头。’
他闭目盘膝，运转起夜家胎息观想法，他要以此来侦测周遭灵气流动是否有异。
……
酉息峰上，天色已暗。
演武台上聚集许多修士，皆是被淘汰的新晋弟子。
四位峰主悬停半空，监测试炼场中状况。
他们这几日，最主要任务便是确保木牌上的传送阵法正常启动，以保试炼弟子性命无忧。
演武台前方有一水幕术法，切割为数个小幅方幕，不断切换着试炼场中各个小队的行踪。
修士们骂骂咧咧，异口同声指责对手卑鄙无耻、手段下作，但气氛却异常轻松。
叶文看着场中修士，摇头苦笑，想起当年自身试炼的情形。
韩瑜寒站在他身旁，仰头看着半空水幕，视线左右横扫，找到了徐之原。
见他忽然运起了胎息法，韩瑜寒略显讶异。
思索片刻后，恍然点头，低声喃喃：”小聪明。”
叶文闻声，转头询问：”师姐，你方才与我说话？”
叶文与韩瑜寒是同期晋升炼气，但修为已天差地远。
韩瑜寒摇头不语，转身离开了演武台，决定到了第三日再来观战。
若徐之原明日被淘汰，那以后也无须关注了。
……
隔日清晨，徐之原一行准备出发。
天空厚厚云层忽然裂开，一缕霞光洒落天际。
鹤发老翁声如洪钟，自裂口处落下。
“幸存人数——四百五十二。
积分第一，四百八十二号、三十五分。”
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云层，小队一静后开始议论纷纷。
“已淘汰了五十人？”“首位独拿三十五分，他一人便击败了七人？！”
杨采脸色难看：’四百八十二号……一定是裴清羽！。’
见小队心浮气躁，严国南深吸一口气，振声道：”原定计划不变，获取补给、直奔绝壁。”
杨采不满，开口道：”别的队伍今晚便开始攻顶、夺旗，我们还在慢吞吞地拿补给！”
严国南却只是摇头，坚持步步为营。
队伍中有人欲言又止，但碍于队长威信，终究是未开口。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脚步声在林中沙沙作响，像一首缓慢而沉重的鼓点。
于铃跟在队中，紧紧攥着袖口。
她低声问徐之原：”是不是……太多人被淘汰了？”
徐之原微微点头，没再说话，他心里明白，接下来淘汰速度会更快。
薛旺名在气海中懒洋洋道：’竟然还有文字转播？这下有人要坐不住了。’
徐之原把领口向上拉了拉。
……
气温越来越低，大雪始终未落下，但即使披着厚厚披风，众人也开始运气御寒了。
小队赶在中午前，到达标定的补给地。
然而刚踏入空地，严国南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补给点早已被掠夺一空，木箱内空无一物。
“……有人先到了。”严国南的声音低沉，几不可闻。
寒风吹过，队伍中无人吭声。
于铃打破沉默，抱着昨日剩余的补给，细声道：”食物还足够吃一餐。”
严国南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查看周遭杂乱足迹。
足迹尚新，显然刚走不远。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原地休整，一刻钟后出发。”
“休整？”杨采眼中泛出不满。
他开口讥讽道，“这就是你说的步步为营？
稳妥得连终点都到不了！老子是来赢得试炼的，不是来陪你吹冷风的！”
“闭嘴！”严国南眼神如刀，冷声喝止。
两人对峙，气氛一瞬间凝滞。
众人低头不语，雪花打在脸上，冷得发疼。
一名汉子小声嘀咕：”我们人多走得慢，今日一早就该直冲绝壁的，南哥这次当真失策了……”
严国南转身，大声道：”休整完毕，就直往绝壁而行，试炼没那么容易，匆忙前行不过是自乱阵脚！”
他扫视全队，语气不容置疑。
无人再出声，但再也压不下心里的骚动。
一次榜单、一次扑空，昨晚还士气高昂的队伍，随着冷风吹过，人心也四散了。
于铃将食物发下，杨采一把掀翻递来的肉干：”你们自己吃，老子没胃口。”
他向着林中走去，两名跟班快步跟上。
于铃默默捡起肉干，低头不语。
……
杨采心头烦躁，两名跟班拍着马屁，他却没心情回话。
原本只是想透口气，心里想着该如何夺分，却不知不觉越走越远。
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他眯起眼，对面的山背上，有几个灰衣人影正沿着雪坡伏低前行，那方向正是小队所在。
“那些人……是谁？”一名跟班怔怔道。
杨采猛吸一口凉气。
“糟了，是陷阱！”他低吼，带着两名跟班回身就跑。
杨采咬牙，边跑边吼：“快回去！我们被埋伏了！”
三人大步狂奔。
……
小队此时士气低落，连个外哨都没安排。
众人吃着东西，小声交头接耳，气氛有些诡谲。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闷雷。
一股无形波动扫过，耳中传来嗡鸣声。
风雪就毫无预兆的忽然暴烈。
大雪飘落，气温急速降低。
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严国南抬头，神情凝重：“这雪……不对劲，试炼阵法有变化。”
徐之原心中一凛：’这不是自然雪势，真正的考验要开始了！’
此时，一声微弱喀嚓声被风雪掩盖，少年敏锐捕捉到。
他看见一截断枝落下，被风吹远。
视线延伸向上，雪林树冠间，隐隐约约看见一络衣袍。
他拾起一枚碎石，甩手击出，破风声压过寒风：”是谁！”
众人转头注视徐之原处。
一道身影仓皇落地，向着林中逃去。
严国南抽出长剑，正要追上。
另一侧却突然传出清朗笑声及掌声，穿过满天风雪，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一名青年鼓掌自林中走出，满脸笑意：”反应不慢，但，还是太慢了。”
严国南低吼：“全员结阵！”
暴雪遮天，天地震颤。
徐之原环顾四周，林中灰影晃动，影影绰绰。
风声压下，暴风雪中夹带着细碎脚步声——四方皆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