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家主来访
天色未亮，徐之原已睁开双眼了。
已晋升炼气期的他，对睡眠的依赖大幅降低，日落而眠更像是习惯，而非必要。
昨日容嘉交代，近日别再带徐之青出去玩。
自徐之原返家后，小女娃便不肯好好习字，而显然容嘉已到了忍受极限。
少年披上外衣，静悄悄走出院门，小黄狗不知何时已悄悄跟上。
大宅内早起的家丁，皆恭敬向他行礼，徐之原一个个点头回应。
出了大宅，入眼的是广袤灵稻田。
还在盛夏时分，灵稻根根笔直，雪白如玉，随着阵阵微风吹过，层层迭迭彷佛身处汪洋之间。
徐之原心想，改日该去看看真正的海。
穿过了灵稻田，他步上灵植坊后山，穿过小溪，走入后山深处。
脚下是不知何人踩出来的小路，两侧杂乱生长的草丛时不时探入山径，宣示着山林主权。
徐之原抬头上望，视线穿过乌桕树梢，天空已是靛蓝色，他抱起小黄狗，离开山径，轻巧地穿梭在树林之间。
厚实的落叶，少年轻点即过。
树藤挡住的方向，一样一个翻身就越过。
徐之原忽然想起儿时去学堂必经的芒草林，这次返家未曾再见，只余大宅与偏宅间的油绿芒草丛。
少年未提灵气，仅凭身法，纵横跳跃在树林间。
偶尔兴致来了，还会登上树梢，奋力上跳，再慌乱寻找着落脚处。
鸟儿被他惊醒，提前开启了忙碌。
视线渐清，徐之原赶在最后一刻登上了山巅。
山风吹来，微微出了汗的少年缩了一下，又想起自己已经不会得风寒了。
他放下小黄狗，盘膝坐在一块高突大石上。
小黄狗好奇的左右看了看，一跛一跛的挑了个地方留下专属注记。
小黄狗钻回徐之原怀中，跟着一起等待。
天空由深蓝开始泛白。
屏住声息。
金黄光芒透出东边山脉，肆意张扬着照亮每一寸大地。
斜插而过的凉河反射着粼粼白光，远方东跖城被唤醒，染上了红艳妆容。
耀眼日光落在徐之原脸庞，俊雅的面孔带着稚嫩的气息，表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伸了个懒腰，与小黄狗道了声早，双手后枕躺下。
沐浴着温暖日光，他决定再睡一会。
……
徐之骅陪同坐在马车上。
他滔滔不绝着这几年灵植坊的收益状况，他知道无人在听，但却没有停下。
因为他更不愿相对而坐的家主，投来目光。
徐之煌目光低垂、面色平和，巡视灵田是对三房工作的肯定。
但耳中所听的事项及数字，他早已熟读于心，这是对族人的折磨，对他也是。
马车缓缓在三房大宅外停下，徐之骅迫不及待地下了车，迎下了徐之煌。
两人步入正堂，徐宇君已躬身行礼：”家主。”
徐之煌轻轻一揖：”侄孙见过三爷。”
徐之煌眼角瞥见厅中尚有五叔徐承扬、五叔的正室杨氏及两位少年。
杨氏及两位少年向他恭敬行礼，他点头回礼，这才坐至厅中主位。
徐宇君亲自为他砌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家主久居乌炎岛，已数年未归乡，今日前来灵植坊，不知是否有疏漏待改？”
“三爷无须如此客气，之煌本次回东跖是另有要事。
今日除视察外，也是特来向三爷请安。”
徐宇君眉头一跳、身体一僵，低头思索徐之煌话中所说的’要事’为何。
徐承扬缓缓起身，举起茶盏：”之煌久未归乡，中午留下来用膳，五叔到时再陪你喝两杯。”
随即将茶水一饮而尽，晃悠悠就出了厅。
徐之煌轻笑出声，并未在意。
徐宇君手背青筋暴露，压着怒气。
杨氏低着头，表情平静似是已经习惯。
徐之煌眼光投向两名少年，开口询问：”听说有位弟弟，已入了内门修行，不知是哪位？”
徐之原见忽然提到自己，起身拱手回道：”禀家主，之原前些日子晋升炼气，近日才返乡。”
一旁的徐之谅眼神复杂，他与哥哥徐之骅为五夫人所出嫡系。
但仅为下品灵根，目前在学习家中事务，基本上已断了修途。
徐之煌正要回话，却见一名执事仓皇步入。
执事走至堂中，有些焦急却又不知该向主位的家主或是下首的老爷子汇报。
徐宇君隐晦瞥了一眼徐之煌，见他无动于衷，开口道：”什么事？”
“禀老爷子，苏家大总管前来拜访。”
徐之煌面色不变，眼眉未抬，品着自己的茶。
徐宇君有些困惑，自己并未收到任何拜帖，苏家怎就仓皇前来，还偏偏挑徐之煌在的这一天。
他踌躇片刻，开口道：”将人请进来吧。”
执事连忙退下，去将客人迎入。
徐宇君正想解释，徐之煌率先开口：”苏家突来拜访，怕是有什么急事，三爷自便即可，无须在意。”
徐宇君有些惶惶不安，既是忧虑苏家来意，更担心徐之煌在会横生枝节。
片刻后，执事便领着苏家大总管入内，厅内众人起身相迎。
大总管一踏入堂内，见到徐宇君站在下首，主位上安坐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脚步微乱，心中知道坏事了。
他悄悄将随行男孩拉至身旁。
男孩五岁上下，五官俊俏，但眉宇之间有些拘谨。
大总管恭敬道：”见过老爷子。”
“大总管多礼了。”
大总管假意询问道：”不知这位是？”
“这位是本家家主徐之煌，恰好今日至灵植坊巡视。”
大总管摆出惶恐样态：“啊！这、这，不知徐家主今日也在，是在下冒昧了。”
“无妨。”
大总管微微欠身：“徐家主莫怪。”
徐之煌抬了抬手。
大总管暗呼一口气，心想这关算是过了。
此时，杨氏起身，轻声道：”妾身就不打扰诸位议事了，还请家主、贵客自便。”
杨氏领着徐之骅、徐之谅兄弟，先行退出。
徐之原也打算退出，正在斟酌用词。
大总管认得徐之原，连忙开口道：”今日冒昧拜访，是担心之原少爷返宗，这才匆促前来。”
杨氏脚步微顿。
“城主府昨日收到泓川少爷来信，请家中代为恭贺徐家八少爷徐之原，夺得内门试炼第一名，城主特派在下前来贺喜。”
徐之煌持着杯盖的手停了一瞬，又彷佛无事发生继续拨茶。
杨氏脸色沉下，快步离去。
徐之原有些讶异，但未曾表露。
大总管提起手中木盒，对着徐之原友善一笑，将木盒交给徐宇君：”听闻之原少爷的母亲身子弱，城主嘱咐送上老蔘，还望保重身体。”
徐宇君代徐之原接过。
大总管也介绍身旁男孩：”此子为泓川少爷的堂侄，苏浩斓，特地带来向老爷子请安。”
苏浩斓也不怯场，拱手道：”见过徐老爷子，祝老爷子身体安康。”
“好！谢过小少爷祝贺。”老爷子迎着两人入座。
徐之原心中疑惑。
内门试炼也不过半旬，泓川表兄人在宗外，消息应不致如此快速传至才对。
徐宇君与大总管寒暄两句，询问过徐之煌后，邀请大总管及苏浩斓一起用午膳。
大总管欣然应允。
徐宇君拉过徐之原，吩咐中午一起陪同用膳。
并将妹妹徐之青也带来，两个孩子可以玩耍、亲近一番。
徐之原点头应是，退出正堂。
脚步匆匆就往家中小院走。
薛旺名感叹道：’可怜的小之原，才十五岁就要出门应酬了，欢迎加入社畜人生。’
少年感觉今日有些不寻常，堂中虽在谈笑风生，但总有股淡淡的压抑感在蔓延。
他抬头望向天空，总觉得清晨所见的蓝天似乎并未如此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