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干坤石
徐之原返回小院,先去知会了母亲一声,接着在偏屋中找到妹妹。
徐之青苦着脸正在习字。
听闻老爷子叫自己去赴宴,开心得将毛笔往旁边一抛就要出去,又挨了容嘉一顿骂。
容嘉替徐之青换了一身洁白衣裳,还应小女娃的要求,替她系上了新买的铃铛发绳,将小女娃打扮得娇俏水灵。
徐之原也未逃过容嘉的魔掌,重新为其束了发髻,徐之原头皮被勒得紧绷。
兄妹两人告知母亲一声后,便与容嘉一同前往宴厅。
徐之青入厅后,热情向着老爷子问好,却跳过了不熟识的苏家大总管及家主徐之煌。
兄妹两人被安排在正厅。
除他们两人外,还有徐之骅作为嫡长子也被安排至此,但徐承杨却未露面。
五夫人及徐之谅则在一旁偏厅用膳。
饭桌上,徐之煌旁若无人,自得地吃着餐食。
大总管则一边与徐宇君闲聊,一边偷偷打量徐之原。
修士五感敏锐,徐之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两名孩童各有容嘉及侍女陪同,徐之青大快朵颐吃撑后,终于注意到了身旁的小男孩。
她主动打招呼:“你们是客人吗?”
“嗯。”
“你几岁?”
“五岁。”
“我才三岁,可是我已经有哥哥了。”
“那你唤我姓名便可。”
“你叫什么?”
“苏浩斓。”
“我叫徐之青,是家中的十一小姐。”
“妳好。”
“你好。”
就在两名孩童一来一往之际,徐宇君询问道:“近来承馨可好?”
大总管叹了口气:“夫人自二爷过世后便郁郁寡欢,且泓川少爷宗内繁忙,也无暇陪伴,夫人在院中深居简出,已久未现身了。”
徐宇君叹了口气:“那么多年过去了,承馨还未走出来吗……我再请承扬过去看看她,他们兄妹一向无话不谈。“
似乎又想起徐承扬那不着调的样子,徐宇君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总管将目光转向徐之原:“之原少爷与泓川少爷在宗内可曾来往?“
“表兄常年在外奔波,上次碰面已是两年前,但表兄一向对之原照护有加。“
”泓川少爷家书中提起,您试炼夺得首名的过程跌宕起伏、惊险万分,不知之原少爷可否分享一下过程?”
徐之煌筷尖微顿,将注意力转向少年。
徐之原瞥了眼老爷子,沉吟片刻后谨慎道:”顺利晋升炼气后,先集训了三个月,主要是教导五行术法、剑……”
少年尽量讲得简短,但在座诸人即使有修为,也未入过玄清宗,众人对淘汰传送、风雪大阵、百丈绝壁等皆十分有兴趣。
徐宇君边以余光注意着徐之煌,神情有些不自然。
两名孩童被徐之原的故事吸引住。
苏浩斓听得连饭也忘了吃,徐之青先是紧张的攥着衣角,又随着夺旗成功,忍不住鼓掌庆贺。
因大总管的活络,一顿饭吃得还算宾主尽欢,反倒不似刚才在正堂内的紧绷。
大总管领着苏浩斓告别前,请徐之原返宗前,有空便前来苏府做客。
徐之原点头答应。
方才席间,听闻自己的亲姑姑徐承馨似乎生活孤苦,又是泓川表兄的娘亲,若有空闲还是去拜访一下。
徐之原带着妹妹准备返家。
徐之煌忽然开口道:“之原,关于你宗门内的事情,二哥挺有兴趣,我俩聊聊。”
一直在偏厅注意着这处的五夫人,见徐之煌竟然主动邀约徐之原,面色阴晴不定。
心思不宁的她不小心踢到桌脚,正在小声喊疼,徐之谅连忙搀扶着母亲坐下。
薛旺名哈哈大笑:’在这就不敢摔东西,改踢椅子了是吧?笑死。’
老爷子看了看徐之煌及徐之原,眉宇间缠上了烦忧,匆匆下去安排。
少年安排容嘉将妹妹带回,跟着前往后院。
薛旺名还在碎嘴:’来了来了!正戏来了!’
老爷子将自己书房腾出来,安排好了茶水,这才退了出去,书房中剩下徐之煌及徐之原。
徐之煌率先步入,看了看两侧藏书,还随手拿起翻了翻。
他径自坐下,并在案边铜炉里随手添了一撮香末,袅袅烟丝升起。
徐之原此时才有时间观察这位家主。
徐之煌神色沉毅,两鬓斑白,眼里带着倦色,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压迫。
徐之煌招呼徐之原坐下,拿起小炉上的热汤,温壶、投茶、注水、出汤,他动作轻缓,带着奇异节奏。
飘出的茶香混着香烟弥漫在书房中,徐之原焦躁的心思也沉了下来。
徐之煌将色泽琥珀的茶汤靠近鼻端,嗅了嗅后,分杯推至徐之原面前。
徐之煌开口道:”我排之字辈第二,你唤我一声二哥即可。”
徐之原低头行礼,声音很轻:”……二哥。”
”知道今天苏家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送礼、示好。”
徐之煌摇了摇头。
他换了个话题:”不久后,东跖城中便会传开,我徐家城南灵矿……已经枯竭,我这次回来就是处理这事。”
徐之原脸色僵了僵。
徐之煌抬眼望向窗外:“我这十几年费了不少心思,最终在南海重新开辟了灵矿。
我徐家或许会衰弱些许,但整体无碍。”
“……二哥费心了。”
“我是家主,我领着家族前行,但并非我拖着徐家,而是徐家托着我。”
徐之煌眼神变得锐利:“我有我的职责,而你,有你该做的事”
徐之原垂头聆听。
“知道为什么十年前,玄清宗选择苏家管理东跖而不是我徐家吗?”
少年摇了摇头。
“因为苏家老祖是筑基八层,因为苏泓川是玄清宗天骄。
而我徐家,连一位筑基都没有。”
徐之原一凛。
“你这次拿到内门试炼首位,十五岁便达到炼气期……”徐之煌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好好修炼,就能为家族添上一笔厚重底蕴。”
“之原知晓。”
薛旺名低声笑着:‘让这老小子知道之原选了药峰,他还不当场发疯。’
徐之煌目光凝在少年身上:”你娘、你妹妹甚至丫鬟,家族都会照看着,不必挂心。”
少年后脑一麻、背脊绷紧。
书房内依旧安静,空气却由沉稳变得压抑。
薛旺名有些不爽了:‘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挑之原返乡过来,是看准这个人情要卖的精准到位是吧!’
徐之煌自怀中取出一只木盒,推到徐之原面前:“打开看看。”
少年揭开木盖,只见一枚铜制圆环,穿在一条细细铜链上,正中镶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青白玉石,晶光内敛,灵韵暗涌。
“乾坤石。”徐之煌低声道,“当初徐家正是凭此空间石灵矿,才在东跖城站稳脚步。
它储物空间约有一米见方,如今矿脉已枯竭,这是最后一颗。”
徐之煌注视着他:“将此石留在宗祠供奉,只是蒙尘,但在你手里可以绽发它应有的光华。”
话音轻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徐之原望着玉石,声音有些发干:”……太过贵重,之原不敢受。”
徐之煌开口道:”你有你该做的事,而我,也会做到我该做的事。”
徐之原指尖微颤,低低应了一声:”……之原谨记。”
薛旺名冷冷道:‘先给大棒再给糖,不收糖又拿出大棒吗?’
少年合上盒盖,垂下眼帘。
徐之煌将茶杯推前:”茶凉了。”
窗外阳光被云遮挡,书房内有些昏黄。
徐之煌望着少年起身离开,轻喊了一声:”柳三。”
“属下在。”一道沉稳声音自房门外响起。
“谁负责玄清宗的消息。”
“禀家主,柳六。”柳三声音有点颤抖。
“我徐家子弟夺得试炼第一,却要从外人口中得知?
杀了,换柳七去。”
“家主!”
徐之煌未做响应,沉默几乎要让柳三窒息。
“……记住,只有一次。”
“多谢家主!属下这就去办!”柳三连忙答应。
徐之煌拿起桌案上的茶盏,一口喝下。
又拿起徐之原未曾动过的那杯,也喝下:“可惜了一杯好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