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花落谁家
试炼结束,于铃与严国南被传送回了酉息峰。
几名师姐简单处理伤势后,催促两人再次前往演武台集合。
于铃还在挂心昨晚离去的徐之原。
她满脸担忧的步入演武台时,只是一心寻找着少年身影,忽略了周遭奇特的目光。
演武台上寂静的令人窒息。
叶文缓缓飘上半空,宣告试炼正式结束,并公告积分排行。
他目光在场中扫视,清了清喉咙:”第三名,严国南,五十分。”
水幕阵法上实时映出了对应字样。
于铃转头看向严国南,两人还未回神,眼神呆滞。
“第二名,裴清羽,七十分。”
于铃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第一名,徐之原,八十五分。”
于铃眼睛瞪大,嘴巴张得像是可以吞下一整颗鸡蛋。
演武台众人投来羡慕、不甘的眼神。
她看着水幕阵法上徐之原的八十五分,喃喃道:”夺旗五十分、获胜全员三十分、击杀五分……”
叶文后续说的奖赏、选峰相关事宜,于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徐之原被传送回酉息峰时,立刻就昏了过去。
身上除了左手外,並无大碍,但他体力、灵气双双枯竭,一放松立马就倒下了。
气海中薛旺名倒是活蹦乱跳的,以一颗球的型态。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后悔着:’早知道就留下一双手了!现在想停下都不知道怎么停!’
他原就知晓身躯是由徐之原灵气所组成。
与裴清羽对战时,一时热血上头的结果,就是只剩颗头。
他嘴里骂骂咧咧:‘小之原醒来后,得先偷点灵气长双手,至少也要改成正方形,否则滚得我头都晕了……’
少年睁眼时,看到一幕熟悉的画面。
与他儿时在东跖,醒来时相同的画面。
夜晓晓眉头皱紧,双手叉腰,小嘴嘟起:”小之原啊!被夜婆婆他们知道你用手臂去接火球,我看你大概要一辈子在老头村关到死了!”
徐之原低声道:”晓姐姐……”
夜晓晓嘴里嘟哝个不停,轻拉包扎的绷带:”你这手不知道废了没!
我说你啊!一个试炼罢了!需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徐之原感受到夜晓晓的关心,只能低头认错。
夜晓晓将担忧、抱怨一股脑倒出来后,才说起正事:”执令司副座想与你聊聊。”
“夜师叔?他回来了?”
“四叔已回宗门,但不是他,他正在丑奇峰禁足。
四司各有三名副座,是萧刊、萧副座想见你。”
“见我?”
夜晓晓也不回答,径自退出房门,但旋即又探头入内:”忘了恭喜你了,第一名!”
说完笑嘻嘻的离开了。
徐之原脑袋嗡嗡响,一丝淡淡笑意缓缓浮上嘴角。
薛旺名上下跳动来庆贺:’不枉费我拚到只剩一颗头,给我自己点个赞!’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一名老者走了进来,须发皆白却未见老态。
萧刊圆脸上带着笑意:”你就是徐之原吧?”
“见过师祖。”徐之原欲坐起行礼,被老者制止。
老者点头赞赏:“试炼表现得不错!
灵气塑型用得巧妙、剑式不羁、身法灵活,上次我见到那么精采的试炼表现,还是……”
他眼里闪过精光:”苏泓川。”
徐之原感觉老者话里有话:“师祖谬赞。”
“你与苏泓川是表兄弟?”
“是。”
“泓川在修为进境及剑道上,天赋之好世所罕见,既是表兄弟,平日应该受过不少指点吧?”
“表兄事务繁忙,久未碰面。”
老者不置可否,话锋一转:“我是来跟你谈选峰及选执司的事。”
“选峰?选执司?”
“试炼获得第一,除了灵石、功绩点外,还会奖赏功法及法宝,到时你再细细考虑,我就不细说了。
首名还有一个特权,便是可以自由选择要加入哪个峰头及执司。”
徐之原来了精神。
”清奇玄灵上四峰,是宗门核心。
曜锐沉光中四峰,是弟子挂名的峰头,简单说就是你在宗门内的家。
明息初致下四峰,你应该有所了解。
”挂名的峰头?”
“每名弟子都会在中四峰修炼,接受指导。
辰曜峰,主五行术法。
巳锐峰,主剑术。
午沉峰,主体术、身法。
未光峰,主奇术。”
“是由我自由选择加入任意峰头吗?”
萧刊未正面回答,仅是笑瞇瞇道:”你年龄尚幼,还未定型,我推荐你选择午沉峰补足短板。”
徐之原略感不解,抬头望向老者,但萧刊只是笑着不回应。
少年踌躇片刻后:“……请容弟子稍作考虑。”
老者不以为意,继续道:”选峰倒是无关紧要,若感觉有所欠缺,还可在藏经阁另选功法修炼。”
徐之原点头应是。
萧刊继续道:“但,执司才是重中之重。”
“执司是?”
“执令司,负责对外事宜;执律司,内部惩戒;执锋司,镇守边域及重要节点;执务司,宗内大小庶务。”
徐之原想起见过的几名师兄、师姐,领口别着各色纹章,应是执司差异所致。
老者突兀转换话题:”既说非你表兄所教,那你这一身基础是在老头村打下的啰?”
徐之原谨慎答道:”确实在暮日村受到不少指点。”
“你的身法有夜家的影子,老家伙们将你教得不错。”
萧刊紧盯着徐之原:”萧、夜两家一向交好,萧家主掌执锋司。
夜家执掌执令司,你熟识的夜副座、苏泓川,皆为执令司,但……”
徐之原心中一凛。
老者看着少年,笑容敛起:”这里是玄清宗。”
少年心头微震,不动声色,低声道:”师祖言下之意是?”
萧刊正色道:”若你入执令,将直接被贴上夜家标签,对你、对夜家都不是好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情我就不说太明了。”
薛旺名撇撇嘴:’怕夜家太强,来威胁会被针对是吧?无聊!’
少年沉默片刻,低声道:”执司一事,弟子愿接受宗门安排。”
老者露出满意微笑。
少年略显迟疑,再度开口:“但,关于挂名峰头一事,弟子有些疑问想请教……”
房内传来少年询问的声音。
片刻后,萧刊神色怪异,步出房门。
方才在徐之原面前刻意摆出的上位气势瞬间崩垮,脚步匆匆往酉息堂而去。
夜晓晓一直守在不远处,见副座离去,好奇探头,徐之原似乎在发愣。
夜晓晓未多打扰,前去替少年找些疗伤丹药。
薛旺名哈哈大笑:’不愧是我们家小之原!刚刚那小老头表情有够精彩的,哈哈哈哈哈——’
徐之原回神,艰难移动身躯,盘膝修炼,他要尽快恢复左手伤势。
……
酉息堂二楼内阁。
阁内熏香缭绕,气氛轻松。
这期出了不少好苗子,各个峰主、长老们都对昨日刚结束的试炼感到十分满意。
鹤发老翁坐在正位闭目养神,未参与峰主、职司副座的讨论。
“杨采,剑法尚可,分至巳锐锋吧。至于执司……“
执务司副座眼睛瞥向一旁的执锋司副座。
执锋司副座摇了摇头,这名耿直大汉并不喜欢杨采脱队独行的行为。
又转向执律司副座。
细狭凤眼的执律司副座,则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杨采的峰头、职司就这样定了下来。
四名峰主则在一旁抿着茶闲聊,这场试炼分配会议与他们既相关又无关。
对他们而言,无论天资过人或愚笨不堪,最终都是分配到各执司,他们只需做好领路的工作便不负宗门了。
此时,执令司副座萧刊推门入内。
阁内顿时一静。
执律司副座怪里怪气道:”萧副座公务繁忙,还劳驾您亲自莅临,我执律司甚感惶恐。”
萧刊面无表情走到鹤发老翁旁恭敬一揖,执锋司副座着急看向他。
萧刊面色复杂,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执锋司副座自幼在萧家长大,又娶了萧家旁支,是萧家派系少数的青壮派。
得知萧刊说服了徐之原,这才安下心来。
自百年前战役后,主力的萧家年轻一代伤亡惨重,此刻终于又收了个好苗子。
即使徐之原与苏泓川、夜家关系匪浅,但只要徐之原加入执锋司,几十年过去,他身上就会贴满了萧家的标签。
且说到底,夜家本就是萧家最大的外性支持者。
执律司副座见两人眼神交流,阴阳怪气道:”内门试炼一向是执务司安排。
是执务司有所失职,才需要堂堂萧副座亲自去看顾受伤的弟子?”
执务司副座眼角一跳:”你们吵你们的,可别无故牵连到我这来。”
萧刊瞪了一眼执律司副座,坦白说道:”看到有潜力的弟子,去关心慰问一番,这又如何?”
执律司副座讥讽笑着:”辛苦萧副座了,想必也一定提过自选峰头跟职司的事情了吧?
只是不知,你是以副座身份邀他加入执令司,还是以萧家身份押人到执锋司?”
萧刊有些心虚:”……他放弃选执司,任由宗门安排。”
执律司副座脸上露出讥讽笑容。
执锋司副座啪的一声重击桌案:”裴志达你少在那边阴阳怪气!有话就直说!”
执律司裴志达开口道:“敢作不敢让人说?你们从夜家手中抢人,有跟夜家打过招呼吗?”
“你!”执锋司副座被噎的说不出话。
萧刊低着头,一言不发。
此时阁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女修推门而入。
女修已入中年,但眉宇英挺、不怒自威,却又不损女性柔美,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四司副座立刻起身行礼:”见过夜首座。”
夜芳白向四位峰主打了个招呼,又向鹤发老翁行礼:”见过长老。”
鹤发老翁点了个头,又继续闭目养神。
夜芳白走到萧刊的位置坐下,萧刊立刻退至首座身后。
夜芳白没打算浪费时间,直言道:”我是为了徐之原而来。
他是老头村出身,又是苏泓川的表弟,我要他入我执令司。”
执锋司副座硬着头皮道:”首座,徐之原来执锋司历练一番对他没有坏处,您看……”
“徐之原是我执令司的人,你若不服气,我也可以让他亲自跟你说。”
“这……”
执锋司副座急忙用眼神示意萧刊说话,但萧刊眼神闪躲,保持沉默。
茶香飘散,四名峰主觉得本届试炼实在太过精彩,抢完第一名,现在又来抢第一名。
夜芳白又开口:”即使他入了执锋司,他也是苏泓川的表弟、也是夜婆婆的学生,不会是萧家人。”
执锋司副座性子本就直来直往,此刻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就是因为他与您夜家关系密切,才更不能入执令司!”
夜芳白平静看着他。
执锋司副座硬生生将后半段句子吞下肚。
若真说出什么,导致萧、夜两家交恶,那他可万死难辞其咎。
“执锋司副座此言差矣。”
阁内众人转头看向裴志达。
他细目中闪过狡诈光芒:”大家都知道徐之原与夜家关系好,那何不成人之美?我执律司支持他入执令司。”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万重浪。
众人眼光惊愕看着裴志达,心里闪过万般心思。
执锋司副座一脸愕然,他想不清裴家怎会同意徐之原入执令司。
裴志达转头看向执务司副座:”执务司的意思呢?”
执务司副座不欲淌这浑水,急忙摇手:”我执务司没意见。”
裴志达计划得逞:“执务司弃票,我支持徐之原入执令。”
执锋司副座脸色胀红。
他梗着脖子道:”徐之原是试炼首位,我认为还是需考虑他个人意愿。”
随即微微转头瞥向夜芳白。
夜芳白眼神阴骘,她已准备好今日要付出些代价讨回徐之原。
但裴家一反常态,支持入执令,反倒让她骑虎难下。
徐之原本就是她夜家派系,她是来阻止萧家抢人的。
但此刻裴家一反常态支持她,若是大势已底定还主动提出要补偿萧家,她就成了笑话。
她暗自咬牙,这次被阴了!
夜芳白看了裴志达一眼,裴志达神情自如,丝毫不在意夜芳白反应。
夜芳白平静开口:“徐之原是否有承诺你们姑且先不提,我若让他表兄去找他谈,你觉得他还会坚持选执锋司?”
执锋司副座脸色一僵,看向萧刊。
萧刊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他握紧拳头,终究还是沉默了。
裴志达瞇着眼睛,抿了口茶水:’幸亏夜芳白亲自走了一趟,恰好让我顺水推舟。
夜家再强也未成气候,让萧家后继无人才是战略目标!’
执务司副座见气氛尴尬,轻咳两声打破沉默:”执司既已确定为执令,那峰头呢?”
夜芳白及几名副座各怀心思,保持沉默。
”他五行术法天赋不错,不如就入辰曜峰吧!”
“他的剑中有意,若入巳锐峰与苏泓川一同修炼,也是不错。”
几名峰主各自发表言论,内门试炼中,徐之原无论是术法、剑法、身法皆表现不错。
只是怎样选择对他未来发展最好,倒是值得斟酌一番。
萧刊犹豫再三,咬了咬牙,还是出言打断:”启禀四位峰主,方才我前去询问徐之原意向时,他说……”
四位峰主看向他。
他吞了口唾沫:”……他想加入药峰。”
阁内一片沉默。
萧刊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加入——申明峰。”
鹤发老翁蓦然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