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苏家
徐之原取出一个精致木盒,将一株刺根草装入。
具有药效的灵叶已经取下上交宗门,剩余根茎以阳光曝晒后,也具备养神效果。
刺根草是以灵浆浇灌养成,对凡人而言也算是珍稀物品。
时间尚早,院中无人,他摸了摸正在晒太阳的小黄狗,走出小院。
少年停步在一处独院,檐角垂挂的铜铃随风轻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清寒。
匾额上书’清韵居’,笔力遒劲,与透出院墙的翠竹相得益彰。
徐之原在院外朗声说道:”之原前来拜会五娘。”
院内一阵手忙脚乱,秋雅探出头来:”八少爷?”
”还请通报一声,我来向五娘请安。”
秋雅只得先将徐之原迎入,又慌慌张张去往后院。少年端坐得一丝不苟,低着头安静等待。
片刻后,秋雅虚扶五夫人杨氏前来。
杨氏一身深青色织锦长衫,乌发高挽、气度从容,眼眸却显凌厉。
徐之原不疾不徐地起身,向着五夫人微微一礼:”之原自玄清宗返家,久疏问候,特来向五娘请安。”
”之原有心了。”
少年递上木盒,杨氏接过,随手开启,眼中不由得微露异色。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多礼了。”
少年理了理思绪,开口道:”五娘气色甚佳。”
“年纪大了,家中事管不动了,反而清闲。”
“四哥已接手家中事务,自可为五娘及老爷子分忧。”
提到自身长子,杨氏露出欣慰笑容。
少年话锋一转:”但我娘身子却是每况愈下,我虽人在宗内,却始终担忧。”
杨氏嘴角扯下,淡淡道:”六姨娘身体有恙?我竟丝毫不知,我回头再请大夫替她调养。”
徐之原眉头皱起,未曾想五夫人竟声称不知。
他抬眼望向五夫人,轻声道:”若娘亲身体不佳,我也无法安心修炼,只能常常返家看顾。”
杨氏眼神一冷,指尖在袖中用力捏紧又松开:”之原多虑了,家中自有规矩,你无须挂心。”
徐之原佯装未见:”再请五娘多费心。”
少年起身轻轻一礼告退,临出门口之际,在秋雅面前停步。
秋雅一凛,抬头望向徐之原。
少年刻意散发出灵压,冷声道:”秋雅姑娘,容嘉脾气耿直、舍妹年纪尚小,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徐之原身影瞬间变得高大,秋雅只是一介凡人,岂能堪受修士灵压。
她颤巍巍开口道:”少爷言重,秋、秋雅岂敢。”
”那便好,若有什么误会,还请直接相告于我。”
语毕,灵压一收,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秋雅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少年不过走出几步,听见后方一阵铿锵杯盏摔地声。
杨氏怒吼声穿透雕花窗:”跪什么跪!没出息!给我滚出去!”
徐之原暗叹一口气,脚步沉重。
东跖的风,比他儿时记忆中,更冷了一些。
……
天色渐暮,一列马车,缓缓自南门驶入东跖城。
马车上华贵装饰及徐家家徽,让它得以免除守门护卫的盘查。
徐之煌满脸疲色,正在闭目养神,他此次是为了徐家灵矿而返。
五日前自南海乌炎岛一路舟车劳顿,未有一刻停歇。
一名黑衣男子,自城内快步而来,马车车夫及护卫并未阻拦。
黑衣男子贴近车厢,轻声道:”家主。”
徐之煌轻轻揉着眉头:”嗯。”
黑衣男子恭敬道:”徐之原自玄清返家,如今正在城外灵植坊中,应会待至月底。”
“他如今修为境界为何?”
“禀家主,他已破境晋升内门。”
徐之煌睁开双眼:”喔?徐之原足岁多少?”
“十五,在玄清宗记录内占据第二,仅落后苏泓川。”
徐之煌来了兴致:”当年灵秽事件查得如何?”
“据说是徐之原站在灵池外侧,才侥幸存活,埋入瓦砾中被夜家少宗主亲自救回。”
徐之煌沉吟片刻:”两日内,将徐之原生平纪载送来,承扬叔、他母亲、亲近下人,还有入宗前后一切事迹,全部整理给我。
然后安排三日后巡视灵植坊,我要去见他一面。”
“是。”黑衣男子快步离开。
徐之煌轻推车窗,看着十余年未归的东跖城:’十五岁便晋升炼气,我徐家未来的顶尖战力!’
夕日余光洒在马车,却照不进车厢,马车搭搭穿过街巷,被人群所没。
……
东跖城北侧,有一府邸占地广阔,经过了白日的喧嚣,此刻彷佛连宅子都已睡去,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巍峨大门以楠木所制,朱红城墙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整座府邸气势恢宏,府内层层庭院错落,青瓦黛墙,石阶延展,檐下梁间隐有灵光流转。
门匾’镇东’二字铁画银钩,横贯门额之上,十年前那场变故后,自翁家门前摘下后就挂在此处。
苏家大总管快步掠过亭台、花径,行至书房外停步,房内灯火未熄。
大总管在门外缓了口气,才恭敬叩门。
城主仍在批阅卷宗:“进来。”
大总管推门进入,见屋内卷宗堆栈如山,却一丝不乱。
城主苏子瀚坐于书案后,面容端正清朗,眼神坚定不怒自威,气质却如春山暖阳,令人心生好感。
大总管微微一礼,禀告:”执令堂有信,请城主过目。”
苏子瀚抬手接过,信上不过寥寥数字,他快速读过,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大总管恭敬询问:”可是范执使有喜事相告?”
苏子瀚身子后靠,状若轻松道:”范执使是给咱家送人情来了。”
”属下愚鲁,还请城主开示。”
”有名叫徐之原的孩子,当年因身处边缘,侥幸在灵秽中存活,少宗主发现其天资不凡,仅五岁便将其送至暮日村。”
”这、这岂非踏上当年泓川少爷的路!”
”泓川的舅父是徐之原的亲爹,两人是亲表兄,这孩子还是泓川去暮日村接上山。
上次家书,泓川才提过他,显见两人关系不错,也颇得泓川重视。”
”如此甚好,泓川少爷在宗内也有了可信任的同乡。”
”如今这孩子的母亲在家中处境艰困,范执事这不是给我们雪中送炭的机会吗?”
大总管这才恍然大悟。
苏子瀚轻点桌案,道:”你以泓川的名义,前去祝贺徐之原内门试炼获得首位。
信中提到之原母亲身子不佳,你去仓库拿根百年老蔘送去,算是给他们的贺礼。”
“小的这就去办。”
“注意分寸,此行是让徐家得知徐之原在宗门崭露头角,而非要介入徐家家务事。”
苏子瀚看着信息,眉眼轻松:”既是泓川表弟,两人又亲近,举手之忙能帮就帮,但切忌不要大张旗鼓。”
“小的知晓。”大总管正要告退,却又被苏子瀚喊住。
“带上浩斓,徐之原有个妹妹,两个孩子年龄相近,有孩童在可以活络些气氛,也避免徐家误会。”
大总管恭敬一礼,退出书房。
苏子瀚翻出苏泓川寄回之家书,细细阅读:”若是能与徐家拉近关系,这东跖便可稳固如山,对泓川在宗内也能有所帮助……”
昏黄灯光透出窗格,落在庭中一角,不知替谁也点上了一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