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孤身断后
风雪压境,天地苍茫。
寒风挟着冰屑打在人脸上,像无数细针刺入皮肤。
严国南抬手遮住眼,声音被风雪吞没:“全员结阵!”
弟子们仓促动作,本能地集中靠近,背贴着背,手中长剑微抖,在漫天雪雾中构出一个松散圆圈。
薛旺名看得无言以对:’这是在结阵还是抱团取暖?!’
徐之原静静望着前方。
风势干扰着视线、听觉,脚步声难以辨清。
有人在笑。
青年空着双手,脸上有一道深及嘴角的刀疤,笑意却比那伤痕更刺眼。
刀疤青年语气懒散:”早就盯上你们了。”
他揉了揉手腕:”二十人的大队得先清除,免得最后被你们轻松夺旗。”
严国南满手是汗,手中长剑紧了又紧。徐之原望着刀疤青年,有些面熟,似乎在仓务部见过。
他暗自思忖:‘南北皆为树林,林中人影晃动。东侧来路有脚步声传来,前方仅有一位敌人……
他为何独自现身?’
少年心中一动,大声喊道:“师兄,他们在拖时间!”
严国南闻言一凛,正要动作,此时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剑影从刀疤青年身后破空而出,长剑卷雪,刀疤青年狼狈闪至一旁。
“结什么阵!”杨采怒吼,嘶哑声音带着焦躁,”他们有备而来,快突围!”
他突进至小队中,一把抓起严国南肩膀,反身就往外冲。
严国南还没反应过来,已至敌人身前,本能挥剑。
剑影翻飞,金铁声震耳。
杨采对着小队,怒声再起:”还愣着干嘛?不想死就跟上来!”
刀疤青年后方现出数道人影,但被杨采一阵冲杀,打得一阵混乱。
毕竟试炼弟子也不过刚晋升炼气,别说合围,连真刀真枪交手都没几回。
寒气冻得手僵,灵气运转不顺,几乎全靠本能乱砍乱刺。
“别让他们冲出去!”刀疤青年怒吼。
暴风雪中影子翻涌,一时间喊杀震天。
严国南提剑护住两侧,跟着杨采向外冲。
对方似有所顾忌,仅是拖着严国南,未下杀手,却反被杨采逮住机会逼退数人。
刀光乱舞中,有人惨叫,有人跌倒被踩进雪里化作白光。
十几人混成一团,阵型早破。
“杨采,弟兄们跟不上了!”严国南嘶吼。
杨采怒喝:”顾不了!不冲出去就全死在这!”
更多敌人从两侧包抄而至,队伍被掐断,后方更传来弓弩破空之声,几声惨叫,白光一闪,消散风雪中。
徐之原与于铃恰好被困在前后队的交接处。
徐之原抽剑格挡剑矢,迅速观察局势。
左侧敌人手拿粗制弓箭,动作慌乱;右边那批人披着灰色披风,他心中一凛。
薛旺名心头一悟:’哪来那么多人,我们不是最大队伍吗……
啊!他们不是一伙人!’
徐之原弯腰捡起地上数支箭矢,反手就往右侧掷出。
箭矢并未瞄准,也不知伤没伤人,但却彷佛捅了马蜂窝。
“谁放的箭?!”
“对面的是要卸磨杀驴吗!”
“你刚刚那剑差点砍到我!”
不过一枚箭矢甩出,敌人竟自己乱成一团。
互相推搡、怒骂,甚至还当真有人举剑就要刺出。
徐之原放眼望去,队友被敌人冲散、分割。
他只能抓起身边于铃肩膀,低吼:”走!”
催动灵气,脚下一点,看准包围网缝隙,向着雪林腾空而起。
气流在脚下散开,雪花炸裂成雾,呼吸间满是寒气及淡淡的血腥气。
身后零星箭矢破风而来。
于铃被吓得闭上眼,紧紧攥着少年衣袖。
他压低身形,借着地势滑入密林。
一进树线,风声立刻变得沉闷,只余呼吸与心跳。
队伍前列的杨采及严国南也趁着后方混乱,硬生生杀穿防御网。
但身后队友被敌人拦住,最终除杨采、严国南外,仅剩四人跟着冲出。
刀疤青年见拦不住,气得用力跺脚,差点将手中长剑掷出。
他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向着内哄的临时联队而去,眼中满是杀意。
……
严国南等人一路向北,气息紊乱,慌不择路。
他中了一箭,杨采左手鲜血直流,其余人也是个个负伤。
直到前方地势稍缓,有人脚步一乱,跌坐在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严国南手扶剑柄,肩上中箭,脸色发白。他转身望着身后数人,心中一痛:’一刻钟前小队尚有二十人,现在只剩这些了吗……’
杨采见严国南面带哀戚,立刻骂道:”严国南你伤感个屁!要悼念等你死了再去。”
听着身后隐隐约约惨叫与刀剑交集声,他暴躁道:”还没安全,都给我起来继续走!”
小队只好继续拖着脚步前行。
走着走着,一条浩瀚大河横亘在前,水势湍流望不到岸。
几人面面相觑。
此时天际破空声,划破风雪传来。
杨采咬牙抽剑,准备交战,却听一清亮声音开口:”是我。”
严国南等人抬头看去,徐之原驭空而来。
少年安稳落地,放下余悸犹存的于铃。
众人心口一松,但徐之原却开口道:“……他们追上来了!”
徐之原转头
严国南回头一望,只见远处山腰身影晃动,敌人果然循迹而至。
他咬牙切齿:”不走了!就留在这!要死也带上几个!”
众人眼中全是绝望。
徐之原忽然开口:“师兄们继续前行吧!”
他看着地势狭窄的山径,道:“我留下。”
严国南一怔,机动道:”一个人?!你疯了?”
徐之原淡淡开口:”得有人挡他们一会。”
杨采闻言,对着众人尖声叫吼:”继续走啊!一个人死比团灭强得多!又不会真死!”
于铃小脸毫无血色,紧紧盯着徐之原。
少年站在山径上,微笑对着于铃说道:”师姐记得留标记,我逼退他们就跟上。”
于铃紧咬下唇,深怕自己哭出来。
徐之原抽出长剑,剑身反映少年眉眼,尽是淡然。
……
小队离开后,徐之原左右观望了一下。
左侧是陡峭河谷,右侧与山壁间有一整排的参天松木。
心中有了定计。
他此刻心态平和,尚有余力玩笑道:”天气那么冷,跳入河中不知道会不会冷到被传送出去……”
薛旺名听得浑身发冷,连忙缩回气海。
少年收剑入鞘,法诀一掐,掌中泛出灵气,瞬间又凝化为冰斧。
唰!他全力向着一旁树木砍下。
树身划出轻微刻痕。再砍一斧,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
薛旺名没好气道:’砍什么砍!不如——’
话没说完,徐之原手中冰斧又化为冰槌。
砰!
一声闷响,大量雪堆从树冠倾落,徐之原后跳一步。
白雪翻涌,积雪压下,砸断树枝,落在山径上。
薛旺名立刻改口:’我们家之原真是个小机灵鬼!’徐之原向上窜去,沿途而击。
……
演武台上,传送白光一闪又一闪,被淘汰的弟子越来越多。
有人怒骂队友,有人对着试炼中遇到的敌人怒目而视。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水幕上,竟出现了超过四十人的大规模战斗,全场都被吸引住了。
最终,白茫茫的山腰上,袭击的一队寻迹而至。
溃败的一方却留下一名少年,将手中灵气凝形成冰槌,一槌又一槌震下,万雪倾泻。
“……五行术法不是都凝球吗?”
“那是什么术法?冰斧术?冰槌术?”
半空中,依旧是鹤发老翁领头,身后是四名峰主及四司副座。
圆脸长须的执令司副座,抚须微笑:”控灵精准,天赋不错。”
一脸刚直的执锋司副座,冷哼道:”华而不实。”
前方鹤发老翁,却淡淡开口:”若只是凝形,确实无用,要看他能否在战中实时修正灵气分布。”
执锋司副座眼中闪过不服,却未出声。
圆脸长须老人依旧瞇眼微笑。
……
暴雪未停,风势越发强烈。
刀疤青年赶到山腰时,愕然止步。
前方一名少年,黑发白衣随风飘荡,单人单剑立于山径上。
双方相距不过百米,却隔着厚厚雪堆,小队前进脚步被阻。
一名急躁汉子,脚尖一跺前跳数米,落脚时,却险些被松软雪堆带落,坠入河谷。
刀疤青年暗自权衡,要追只能驭气,自己一行人,可能只剩自己能在此等恶劣天候下驭气。
刀疤青年咬咬牙:”撤退!我们去夺旗!”
追击小队瞪着百米外的徐之原,终是不甘退去。
徐之原站在原地,确定敌人离去,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视线越过大河,看向远方的绝壁,彷佛能看见峰顶的赤红标旗。
少年转身去与小队会合。
……
夜幕降临。
严国南等人寻到一处山洞避风,也顾不上暴露行踪,点火烧了水。
徐之原穿过枯枝遮挡的洞口,带进一股寒气。
于铃抬头,眼神一亮:”之原你没事?”徐之原笑了笑:”运气好。”
杨采倚在一边,神色阴沉。
他看着一声不吭的严国南,忽地冷笑:“都是你拖拖拉拉,才会落到这田地。”
严国南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杨采越讲越气:”若不是敌人贪,要将队长留在最后才杀,我们根本突破不了封锁!”
他冷冷道:”你这废物乖乖躺好,别扯后腿了。
老子才不会在这等死,我要去猎杀抢分!”
他拿起长剑,开口道:”不甘心这样结束的话,就跟我走!”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几名幸存者面面相觑,心思摇摆。
片刻后,寒风灌入山洞,火光摇曳。
洞中剩下严国南、于铃跟徐之原三人。
严国南低头沉默,目光空洞:“我……失职了。”
“师兄别说了。”徐之原坐在一旁,声音很轻。
没有人再开口。
于铃蜷在角落,脸色苍白。
她无措,却也暗暗松了口气,不用再争抢了,只要等着试炼时间到就好。
……
夜色更深,风雪越发不断拍打山壁。
徐之原调息结束,他起身收剑,拿上披风。
薛旺名在气海中伸了个懒腰:’就知道你小子闲不下来。’
少年整备完成,两名队友的身影在火光中忽隐忽现。
他轻轻开口:”我以前只能逃,但,这次我想去看看……不逃,会有什么不同。”
语毕,徐之原步出洞窟,清澈双眼中闪着坚毅。
火光摇曳,于铃看着少年的背影没入风雪,举起的手无力放下。
背对洞口睡下的严国南,未曾睁眼,指尖却将自己掌心掐出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