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外门任务
红师姐领着徐之原出了庶务堂,步子迈得飞快,边走边扯些鸡毛蒜皮的话题。
一路上,不时有弟子迎面而来,有人笑着抱拳,恭恭敬敬喊着:”红师姐。”
也有人一见她远远走来,立刻低头加快脚步,装作没看见。
恰好到了饭点,红师姐便直接将他领到食堂。
戌初峰外门的食堂规模极大,但里面人却不多。
四周来来往往多是十余岁的少年,穿着统一的灰色外门弟子袍。
红师姐顺口解释:”这里一日三餐免费,不过错过饭点就没了,若想吃灵稻灵食,就得自己想办法。”
食堂供应的仅是馒头、烤饼配点咸菜,虽说味道还不错,但与徐之原想象中有些差距。
薛旺名的嫌弃声音响起:’新手村食堂?无课玩家没人权吗?!’
徐之原草草吃完随红师姐离去。
庶务堂外围一片屋舍,绵延成排,红师姐推开其中一处屋舍,里面是一间带小院的房间,两人一间,虽简陋却干净。
“你先住这里,之后若差务有变,可能还要搬。”
红师姐话音刚落,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忘了带你去领衣袍和被席!”
薛旺名翻了翻白眼,道:’这师姐不太靠谱啊!’
徐之原只得随她折返资务部,领了灰袍与薄毯后自行回院。
他稍作整理,天色已黑,便去院外洗漱,回来时,屋内已有一人。
那人正蹲在床边翻着东西,听到脚步声先是一愣,抬头愣了片刻才笑道:”小兄弟,要不要吃馒头?”
是个笑起来和气的圆脸小胖子。
徐之原摇头,语气平淡不失礼貌:”谢谢,但我已用过了。”
小胖子不以为意,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怀恩,青溪集镇来的,你呢?”
“我叫徐之原,来自东跖。”
“噢,我没听过,不过没关系。”
王怀恩啃了口馒头,含糊不清道:”你看着年纪有些小,几岁了?刚入宗?今天没看到有其余弟子入宗呀……”
“十岁。”徐之原选了好回答的说。
王怀恩倒是不以为意:“年纪小但个头倒是挺高,都快追上我了,就是身板消瘦了些……。”
王怀恩摸了摸肚皮,话头仍不停:”你要是缺什么,可以跟我说。
我在这里待了两年,但总归是认识些人,能帮你找找门路。”
徐之原点头,神色平和:”谢谢。”
王怀恩越发热络,又补道:”我一入宗就被塞进食堂帮忙了,你若是错过饭点来后厨找我,不然饿着可不好修行”
他囫囵咽下一口,压低声音:”对了,你被分配到何部?”
徐之原对这倒是关心,询问道:”说是明日一早再去一趟庶务堂,我对这不太清楚,师兄能简单说说吗?”
王怀恩一边啃着最后一口馒头,一边含糊笑道:”什么师兄,叫怀恩就好。
我只有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也不知道真假,你且听听便是。”
王怀恩清了清喉咙,开口道:”造作部别去,据说每天累得手都抬不起。
田务部,好像有些师兄专挑新进师弟折腾,一不小心就掉坑里。
资务部就是杂七杂八任务一大堆,分到什么就看命吧!
仓务部据说最轻松,每日就是点点货物,欺负欺负平民百姓。”
他倒了杯水喝下,伸袖子将嘴胡乱一抹,又忙不迭补一句:”我只知道这些,若你分配到资务部,我可以替你安排一下,日子可以过的舒坦些。”
徐之原开口道谢,上床盘腿坐好,准备进行今日的修炼。
王怀恩见状,立刻识趣地把后面那串话咽了回去,低头啃起馒头。
他吃得急切,碎屑落满身上,他随手拨了拨,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
王怀恩凑到灯前,吐气一吹,火苗摇曳几下,屋内暗了下来,只剩徐之原平稳的呼吸声,他才蹑手蹑脚推门出去。
徐之原静静合上眼,心中暗暗升起一丝好感:’这个师兄话虽多,却不烦人……。’
……
翌日清早,徐之原便前往庶务堂找红师姐,她领着徐之原去到籍务部另一处。
这里不似红师姐那清闲,到处都是弟子准备领任务,红师姐随手逮住一名蓝衣师姐。
蓝衣师姐自桌案处拿起一摞灵木纸,红师姐直接抢过:”我自己挑,你忙你的去。”
蓝袍师姐也不以为意,低头继续忙碌了。
红师姐直接将灵木纸塞给徐之原,低声道:”籍务部就别想了,那里都是内门弟子管事。”
徐之原好奇摩挲着手中纸张,翻开灵木纸细细查看。
红师姐开口介绍:”造作部,专门建屋;田务部,种些灵果、灵药,时间长,收成不好还要赔,虽然功绩点算高,但挺累。”
薛旺名哼哼道:’选副职业啦!农夫、工匠狗都不选!’
红师姐继续介绍:“资务部,抄文、染坊、食堂、兽棚,事务琐碎但……”
随即声音压低道:”我能将你塞入清闲任务。”
薛旺名激动万分:’快选兽棚!我灵兽面板已经蠢蠢欲动了!’
红师姐清了清喉咙,神色带八卦:”仓务部,事不多油水足。
平日是大家挤破头要进的位置,前些日子几个管帐师兄勾结供货商,把宗门物资转走,被执律司全砍了,所以空出一批位置。”
然后认真补了一句:”我推荐你选这个。”
薛旺名大吼:’师姐妳能再不靠谱一点吗?刚砍完一批,就要招我家之原填坑吗!’
又冷笑:’不愧是修真世界!贪污直接砍头,要什么法庭!’
徐之原目光随着红师姐介绍一一扫过,脑海中浮现的是母亲咳嗽的身影。
他坚定指向田务部,红师姐愣了愣,但没说什么。
‘唉,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薛旺名虽早有预料,但还是免不了失望。
蓝袍师姐注意到动静,抬手在灵木纸上刷刷记了两笔,按下一方小印,朝旁一指:”去那边等,田务部的人待会就来。”
徐之原挪过去,在一条长凳边站定。
不过片刻,一名身材敦厚的师兄就从人群后挤了过来,见到徐之原便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你是新分来田务部的?我姓梁,跟我走。”
红师姐把灵木纸交到梁师兄掌心,顺势拍了拍徐之原的肩,被另一头的呼喊声唤走。
梁师兄招手:”来来,小师弟,先去仓库领东西。”
两人穿过籍务部的喧嚣,从庶务堂另一侧的长廊绕出,走到一间不起眼的木门前。
梁师兄推门,木钩弹开,一股混合了木头香与土腥气的味道迎面扑来。
两侧木架一列一列排开,层架上码满布袋与陶罐,每个布袋袋口都以细绳扎紧,插着一块块小木牌。
仓库靠内侧还有一条窄窗,洒进一束白光,把尘埃照得一闪一闪。
梁师兄伸手抽下一只不大不小的布袋,袋口拨开,里面是细碎的黑褐色小粒,干燥、轻微的草香飘散而出。
他又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纸张泛着淡淡木纹,封面写着’蓝灵果’,接着弯腰自下层抽出一只小陶壶。
“这袋是蓝灵果的灵种,这壶是配套的灵浆。”
梁师兄把东西一一摆到案上,又把小册交给徐之原,开口道:”配册你先拿去背熟,过几日要还回来。”
说到这里,他把手中纸条摊开,刷刷写了几笔,随手递过来,神色和气,道:”一处灵棚是四百方,每百方五斤。
我替你压一压,四斤便行。”
字迹端正,落款还有个圆印。
徐之原接过,恭恭敬敬道:”谢谢师兄。”
梁师兄笑嘻嘻,把布袋、小陶壶一股脑推到他怀里,顺手拿起门旁一只短柄锄头:”先拿着用,走吧,带你去灵棚。”
两人离了小仓,沿着庶务堂后方的小径一路往东。
徐之原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到了。”梁师兄一指右侧,是一座高大木棚。
棚体以木料为骨,再以竹条加固,棚面罩着一层半透明的油纸,从外往里看,光影朦胧。
四角各设一个小小的坑位,里面嵌着尺寸一致的阵盘,此刻皆未启动。
地面是新翻过的土,松软,尚能闻到泥土湿热的气息,混杂着一股清甜香气。
梁师兄把门挡好,回头道:”先按配册翻土种下,按时浇浆,别贪多,每四个时辰一遍,小师弟要掐准了。”
他把手一摊,”我还有别处要跑,有事回庶务堂找我。”
说罢,抬步就走,脚步干脆。
门扇阖上,棚内幽静下来,只剩风穿过棚面留下的簌簌声。
徐之原把东西一一放到角落,先看了看四角阵盘,这才回到中央,摊开配册。
配册的字写得极清,连手势图都有,播种的深浅、行距的宽窄、土的薄厚、灵浆每次的分量,都清楚交代。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尾页,角落有一行小字’每百方提交五斤’。
这一行字不显眼,墨色比正文更深,像是刚写上去。
徐之原眨了眨眼,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墨色微微晕开。
薛旺名差点笑破肚皮:’这梁师兄有点意思!头次听说人情还能强买强卖的!’
少年把布袋解开,握出几颗种子捻在掌心,黑褐色小粒在皮肤上滚动。
他蹲下,照着册子上的距离比例,仔细将灵种一颗颗撒下。
起身取过那只小陶壶,拨开封纸,灵浆的香气飘出,正是进灵棚时闻到的清甜。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浆一滴一滴的浇灌于种子上,灵浆掠过土面时有一丝微光,像月色被揉碎埋入泥里。
光是将种子种下再逐滴浇灌,便花了徐之原整整三个时辰。
薛旺名嘀咕了一句:’这是在做农活,还是大学实验室?’
一阵忙活完已至下午,徐之原收拾好,把东西放到靠墙的木架上。
他得快点赶回去吃个晚饭,吃完还得再来一趟。
……
第二日天还未亮,露水凝在草尖,院门口的石阶被湿气打得发亮。
徐之原背着布包、抱着小册,掩上门正欲前往灵棚,迎面撞见气喘吁吁赶来的红师姐。
红师姐语速飞快:”明、明日庶务堂外讲淬骨诀和胎息法,请了内门师兄,昨日忘了跟你说!”
“知道了,谢谢师姐。”徐之原回答,态度平和。
红师姐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又脚步匆忙快快离开。
薛旺名在脑海里拖长音:’嘿,迷糊属性放在大妈身上可萌不起来……’
……
徐之原照册子把该浇的浇、该掩的掩,才得空咬了口食堂拿的馒头,咸菜带点涩。
他嚼得不快,细细把味道咽下。
见左右无事,他便干脆盘腿在地,修炼起夜家胎息观想诀。
才刚开始有灵气掠过身体,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身周灵气居然有几缕带着滞涩感,与平时修炼不同。
’怎么回事?昨晚在屋舍修炼还正常呀。’
他换了个位置,重新修炼起胎息观想法,果然在靠近种植处,又出现了微微滞涩感。
‘这胎息法虽说只是吸引灵气靠近,没想到居然还能感应到天地灵物,只是这滞涩感是……’
虽有些猜测,但无法证实,也仅能暂时搁置。
夜里最后一次浇浆做完,他离棚回院,靠着门柱抬眼看了看天,这天要转寒了,也不知母亲身子是否好了些。
隔日徐之原先到了灵棚浇灌后,才连忙赶到庶务堂外的演武场。
今日来的人不多,皆是十来岁的弟子。
场中央立着一只高案,案上搁了两卷书,一只砂壶,一只茶盏。
讲课的人是一位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师兄。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声音沙哑却还算清楚,打开卷本,字字句句地念:”胎息者,以气养形,以形感气……”
他念得很慢,像要把每个字都摆在众人耳前看清楚,念到一半,又咳了两声,停下来拈茶,手有些发颤。
薛旺名打着呵欠:’教科书现场朗读会,还配茶歇,要不我上去帮他翻翻页?’
一个时辰后,师兄把最后一句念完,合上卷本,示意旁人把小册分给在场弟子。
徐之原随手翻了翻,见师兄接着要开始传授粹骨诀,便起身离开了。
到达灵棚时,他翻开小册试着练玄清胎息观想法。
才不过片刻,少年就发现与夜家胎息法不同。
灵气比平日更暴躁,以更猛的力道冲刷经脉,但对身外灵气却像隔了一层薄幕,几乎无法察觉灵气流动状况。
一周天运转完毕,他重新运起夜家胎息观想法。
气息转缓,像风过竹林,声息温润,身周灵气流动又鲜明起来,同时也带来些许滞涩感。
收功后,徐之原将两种感受细细比较,决定暂时先以夜家胎息法为主,或许将对他种植带来些好处。
少年喃喃道:”以后挑选功法要以适配性为主……”
薛旺名哈哈大笑:’还以为小屁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体悟,这不就常识吗!’
灵棚半透的油纸闪过少年忙碌的身影,带着鲜活的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