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九死菇
庶务堂今日格外安静，因为此刻坐了个不速之客。
数月未见的萧孟林依旧一袭云纹青衫，腰垂玉佩，眉宇间却失了往日的从容，神情中压着一团怒火。
所有人手上依旧忙着事务，但目光却偷偷地注意着田务部的动静，不时小声窃窃私语。
田务部梁师兄，死死盯着萧孟林。
萧孟林已等待许久，不耐开口：”徐之原到底要多久才来？你们田务部是想包庇他吗？”
梁师兄闻言大怒，拍了下桌子：”萧孟林！你有事说事，少在这边装腔拿调！
开口闭口就是包庇、隐瞒，问你缘由却又三缄其口，我田务部可不是看你萧家脸色办事！”
一旁瘦皮跟班见梁师兄如此无礼，连忙跳出来道：”你大祸临头，还敢在此出言不逊！你们田务部帮那徐之原蒙混过关、虚应故事，今日一并找你们算账！”
梁师兄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却见另一名田务部执事已带着徐之原到了。
萧孟林一见徐之原，拂袖而起，目光锁定不疾不徐走来的徐之原。
“徐之原！”萧孟林一声冷喝，声音压得全场死寂，”紫苍花，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徐之原缓步走到桌案前，抬起眼，神色平静：”萧师兄何出此言？”
萧孟林一挥袖，瘦皮立刻捧上木匣。
匣盖一开，只见里头数枚灵种，皆是干瘪枯涩，毫无灵息波动。
“这便是你交付的那株紫苍花所结之种！”萧孟林目光如剑，直刺而来。
”外皮干枯，胚心全无生机！我萧家耗尽灵石、付出代价，最后竟得到一堆死种？！”
萧孟林步步上前，声音震得屋瓦轻颤：”你交差之时，故意造假、蒙混过关！这不是欺瞒庶务堂、欺瞒执务司么！”
梁师兄闻言一震，未想到几月前的紫苍花竟有问题，且还牵连自身。
徐之原神情淡漠：”萧师兄言重了，当初任务条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三月之限，结苞一株，我何处造假弄虚？”
“你！”萧孟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四周弟子听得分明，一时议论声四起。
”是啊，任务上只写到须结苞……”
”这萧师兄也太欺负人了！花都交了，还能过几个月再来找麻烦？”
瘦皮见少爷语窒，忙凑上来，声音尖细却带威胁：”徐之原，明人不说暗话，你动了什么手脚，趁现在还有机会补救。
若把事情闹大，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住口！”萧孟林一声斥喝，强自镇定，低声道，”徐师弟，上次强塞紫苍花，是我萧家理亏，你是个聪明人，我不信你会为了这事与我萧家撕破脸面！
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灵石、功绩点，我萧家定然双手奉上！”
声音虽轻，但庶务堂内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萧孟林会放下身段，好言沟通。
却未曾想，徐之原竟摇头道：”并无后手、更非为了胁迫，复育紫苍花难度如此之高，我为了使其发芽已竭尽全力，怎么可能还有余力留置后手。”
萧孟林闻言一窒，怒火又涌上心头：”那这紫苍花灵种怎会如此！当初你若失败也就罢了，但你分明是动了些手脚！”
徐之原抬眼望向萧孟林，眼中仅仅是平静与怜悯。
萧孟林看着他的双眼，忽然感到一阵冷意。
徐之原低垂下眸，轻声道：”师兄可曾听过九死菇？”
略停顿后，他接着说道：”此物一株九出，九菇并生，珍稀不亚于紫苍花。”
萧孟林不懂为何此刻要扯出啥九死菇，但他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徐之原捏了捏手，抬头看着萧孟林：”九死菇若枯死，灵株会保留最后一丝生机。
将其干枯菌体浸入高纯度水属灵气，九死菇便可复生一次，九死一生，九死菇便是由此得名。”
梁师兄越听越不对劲，有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徐之原语气淡漠：”当初那枚紫苍花灵种，早已失去生机、灵息涣散。
我将其埋入九死菇菌柄，撷取九死菇一线生机，侥幸成功，还变异出了九枚花苞。”
萧孟林愕然，询问：”既已复生，为何如今灵种又枯死？”
徐之原紧盯萧孟林双眼：”九死菇复生后，便会失去传播苞子的特性。”
萧孟林冷汗滴下。
少年平淡说道：”那株紫苍花，既是藉由九死菇生机复育，则必定……”
徐之原一字一顿：”无、法、繁、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萧孟林脸色骤变，呼吸一窒，双手止不住颤抖。
徐之原此举等同是不留任何后路给自己，也不留给萧家。
他声音艰难挤出：”你可知道，你这一手，等同断我萧家传承！可曾想过后果！”
徐之原坦然与萧孟林对视：”我接下的任务，是复育灵种。”
少年夷然不惧：“除此之外，与我何干。”
萧孟林眼眶泛红，眼中几欲喷火：“徐之原！”
庶务堂内气氛瞬间绷紧，弟子们知道出大事了，已有人在准备出手劝架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却忽然传来清脆’叩叩’声。
“咳咳……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声音清朗穿透大堂，只见庶务堂敞开的大门旁，一道身影正轻敲门扇。
来人一袭雪白长衣，剑眉星目，气质清峻，正是苏泓川。
他身后跟着蒋苍，斜倚门框，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庶务堂众人齐齐愣住，有人开口：“泓川师兄？”
庶务堂响起小声惊呼。
“泓川师兄怎会出现在外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苏泓川？内门最受看重的新一代领头人？”
“真传弟子以下第一人的苏泓川？”
萧孟林也怔在原地，眼神惊疑不定。
徐之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表兄！”
厅中一片死寂。
苏泓川目光落到徐之原身上，神情瞬间柔和，嘴角勾起笑意：”之原表弟，好久不见了啊！身体长开了呀！”
他说着，迈步上前，直接挽住徐之原的肩膀，笑声爽朗，将他拉着就往外走。
庶务堂轰然炸开
“徐之原是……苏泓川的表弟？！”
“我就说哪来那么多天才，根本是一家人！”
萧孟林面色铁青，他知道此事仅能到此为止了。
他萧家势力滔天，可这并不代表他萧孟林惹得起苏泓川！
他暗恨道：’若为了紫苍花与苏弘川掰手腕，此事……得不偿失。’
瘦皮更是冷汗直冒，喃喃道：’我惹过徐之原，这下完了……’
一直在籍务部盯着看的蒋红，此刻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气，嘴角冷笑，心中想着：’我早说过你会后悔的！’
梁师兄也松了一口气，背脊立马挺直，语带讥讽：”萧师弟还有其他问题吗？
还是要上报执务司说我玩忽职守，包庇徐之原？
或是干脆请执律司下来查一查好了！”
萧孟林脸色难看，没有吭声。
自现身便保持沉默的蒋苍，先转头对着妹妹蒋红眨了眨眼，清了清喉咙，这才开口：”那么，现在谁能告诉我，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孟林此刻才看到蒋苍，吓得弹跳起身，惊呼出声：“执务司蒋、蒋副座！“
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炸成轰鸣，彻底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