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不净仙途

共 68 章

「修炼……会死的喔。」灵气浑沌,天地失序。正道泯灭天性,魔门却视此为登仙契机。人被点燃,人被屠戮,失魂者在血泊中低语、狂笑。五岁的徐之原逐渐听见另一个陌生声音。那声音自称来自异界,这是救赎,还是他早已坠入地狱的证明?天资越高,越近深渊;心思越细,越容易听见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修炼会死,可不修,又如何抵抗疯狂浪潮?被时代推着,被命运逼着,八方皆颠。身下所踏,是终途,还是仙途。

正在阅读 · 第四十二章:独白

第四十二章:独白

徐之原已在家中待了近三周,自那日家主与苏家前来后,叶兰的生活明显转好。

不仅请了大夫来看病,连每月供奉也提高了一档。

薛旺名有些感慨:’小之原还是太守规矩了,有时候大人的事情,用小孩的办法反而简单……’

薛旺名折了折手指,用嘴模拟出指节的喀喀声。

在徐之青痛苦习字、徐之原日日修炼的日子里,时间匆匆而过,徐之原准备回玄清宗了。

但在回去之前,他要先陪母亲去看看太爷。

马车一早便等在大宅外,叶兰母子三人加上容嘉、小黄狗登上马车。

徐之原探头外望,将沿途景象刻进脑中,夏末的稻穗垂着头在向他告别。

马车沿着大道而行,自灵植坊南侧大门离开。

东跖的夏风自海洋吹入车厢,徐之原皮肤沾染上湿气,并未不适,仅感到熟悉。

靠近集镇外一片树林时,阳光透过树荫洒下,在马车上落下光斑,仿佛车厢突然变得斑驳。

叶片细碎摩挲,像是轻轻叹息声,徐之原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少年的手被轻轻握上,他表情不变,紧握的手有点颤抖,徐之原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母亲。

马车在集镇外拐了个弯,驶上了一个小山丘后停下。

容嘉搀扶着叶兰,徐之原拿着祭品跟着,沿着长满杂草的小径前行。

徐之青在一旁蹦蹦跳跳追着蝴蝶,头上的铃铛随着她的跑动发出清脆声响。

众人在一个破败小坟前停步,远方的集镇被薄雾遮挡,隐隐约约透着轮廓。

容嘉替叶兰垫了块布,让她在大石头上坐下。

容嘉将祭品摆出、沾了水擦拭墓碑,徐之青跟着徐之原在拔草。

“青儿,妳别动,手会被割伤的。”

话音刚落,徐之青的白嫩小手就被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小女娃眼眶马上就红了,斗大泪珠挂在眼眶,赶在眼泪落下前,急忙投入叶兰怀中。

叶兰取过清水将伤口仔细冲了冲,将小女娃拥入怀里轻声安慰。

不过片刻,徐之青叽叽喳喳声音再次响起,小小身影又开始满山遍野的跑了。

徐之原笑了笑,专心致志的拔着草,想起了暮日村的八太爷。

叶兰抱着小黄狗微笑看着。

打扫完毕后,容嘉拉着兄妹两人,手沾泥水,在一张张的薄纸上轻轻抹过。

“容姐姐这是在干嘛?”

“这叫风纸,可以把想说的话传达到天上。”

徐之青似懂非懂,想说的话不开口怎么传得出去。

乖巧不过半刻,小女娃就开始在纸上以泥水胡乱划着,圆的、方的,玩得不亦乐乎。

叶兰看着徐之原,轻轻开口道:“以前娘跟太爷就住在集镇旁的一个小村子。

小时候跟着太爷来集镇卖菜,那时天一亮便出门,走到集镇都近午时了。

冬天冷得厉害,手指冻裂了,还得一边数铜板,一边招呼客人,但娘当时却过得很舒心。”

徐之原低着头抹着纸,脸上挂着笑意。

”十四岁那年,你太爷过世……娘连一口棺木都买不起。

娘天天哭,哭到眼睛都肿了⋯⋯”

叶兰话音一顿,转而叹息:”那时候,娘想着,只要能给太爷一口安宁的坟,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之原手顿了顿,感觉心口发闷。

山风吹得冷冽,叶兰走至坟前,手指抚过斑驳墓碑,粗糙的刻痕,让她几乎分辨不出上面的叶字。

她把压在心底多年未曾说出的话,一点点吐露出来:“之原,娘知道你心里对你爹有怨怼。”

她的声音细不可闻:“但其实……若未遇到你父亲,娘没办法让你太爷入土为安。”

叶兰神色温和,眼里却带着光:“当时刚进灵植坊时,我是伺候五夫人的丫鬟……直到怀上了你,老爷子不顾礼法,替你爹将我纳入门,才让我在徐家落了根。

十月后你呱呱坠地,娘的心又有了个牵挂。”

徐之原抬起头看着叶兰,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叶兰眉眼满是柔意:“你爹让太爷得以下葬,又将你跟之青送给了我,我对你爹跟老爷子只有感激。”

多年压抑在心头,此刻终于可以坦露心声,叶兰神色轻松:”至于五夫人……她并不谅解我,但娘心里,从未怪过她。

起初她并未针对娘,是院里一些人想讨好她,自作主张将我们赶至偏宅。”

叶兰拉过徐之原的手,少年看着她:”所以,别怪他们,好吗?”

这些年来的遭遇,似乎并未让她感到委屈,只需轻描淡写就可一笑而过。

薛旺名闷声道:’一个渣完就跑,还有个爹替他擦屁股,连欺负人都情有可原,怎么听完我更生气了!’

徐之原沉默良久,开口道:”知道了,娘。”

说话间,风纸也抹完了,小女娃也成了小花猫。

叶兰站在父亲的坟前,细细念叨着,话语被风吹着稀碎,徐之原听到母亲喃喃自语,说着她一切安好,说着她过得安乐。

叶兰从容嘉手中接过风纸,高高举起。

徐之原对祭祖仪式只有模糊印象,似乎在灵植坊中见过类似场面。

带着淡淡咸味的微风吹过,叶兰将手松开。

风将纸片吹入云端,带着故乡的土,飘散满天的思念。

……

徐之原将小黄狗举至眼前,郑重道:”确定要跟我走?”

小黄狗目不转睛看着徐之原:”汪!”

少年将黄狗抱入怀里,摸了摸牠的头。

他将目光转向马车旁的妹妹。

徐之青原本就耷拉着脸,牵着叶兰的衣角。

此刻听到连小黄狗也要走,小女娃立刻拉下嘴角,鼻尖皱起。

徐之原连忙蹲下:”青儿,哥带小黄狗去治腿,下次回来时,就有蹦蹦跳跳的小黄狗了!”

小黄狗也帮腔道:”汪。”

徐之青泪眼汪汪:”真的吗?”

徐之原伸出小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哥保证。”

徐之青吸了吸鼻子,跟徐之原打了个勾:”那我相信你,不可以骗我!”

“哥绝对不会骗你的。”

徐之原手一晃,一个新的铃铛束发绳就出现在他手中,他笑眯眯的递给徐之青。

徐之青哎呀一声,急忙检查她的铃铛发绳是不是松了。

徐之原起身:“娘,孩儿回宗了。”

“别只顾着修炼,该吃饭该歇息别忘了。”

“知道了,娘。”

少年又看向搀扶着娘亲的容嘉:“容姐姐,娘就交给妳了。”

“好的少爷。”

“有人欺负妳,记得家书与我说。”

容嘉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容嘉搀扶叶兰上了马车,徐之青低着头跳上了马车。

徐之原示意家丁可以走了。

他轻挥着手目送马车离去,隐隐约约听到妹妹的哭声。

少年不再回头,向着东跖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