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竹笔
徐之原心情轻松,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曲,带着小女娃在天际悠游。
徐之青为了抓一只被吓坏的大雁,整个人一歪就要扑出,将少年吓出一身冷汗。
打打闹闹中,兄妹很快就到了东跖城外,平稳落在城外。
薛旺名紧张计算着气海中灵气存储量:’灵气耗去一成……呼!幸好还够回家,这里可没加油站!’
徐之原牵着妹妹的手,乖乖跟着人流移动入城。
他开口与小女娃说:”哥要先去办点事,等办完事再陪妳逛。”
小女娃双手捂住嘴巴:“我会乖乖的。”
徐之原失笑,摸了摸妹妹的头。
两人慢慢往城东而去,徐之原稍微看了看,在一栋宅邸外见到玄清宗的环纹。
宅邸形如寻常衙门,大门敞开,长年的风吹日晒,让硬木门扉带着开裂细纹。
门匾上轻描淡写着’执令堂’,但门柱上玄清环纹木牌,却让此处自显庄重。
徐之原带着妹妹步入堂口,说明来意后,有一名师姐领着两人往后堂而去。
徐之青去往偏房,领路师姐会照料她一会。
徐之原叮嘱几句,自行前往一旁书房。
少年稍整束了衣袍,拱手一礼:”弟子徐之原见过执令使。”
阳光透入书房,房中未有书、画装饰,也未放置书籍,就是一个堆满卷宗的简朴房间。
桌案后,探出一张爽朗脸庞。
范启远顶替裴刚接手执令使后,就一直待在东跖,十年时光让青年脸上多了短须,却未留下任何痕迹。
“无须拘束,坐吧。”
徐之原正色,拱手道:”谢谢。”
范启远起身至一旁茶几坐下,并亲手为他沏上一壶茶水。
徐之原拘谨坐下,轻抿了一口茶水:”多谢执令使,多年代我传递家书。”
范启远洒然一笑,示意不须在意。
他仔细端详少年,露出赞许眼神:”一别十年,如今师弟已长成翩翩少年。”
“执令使见过我?”
“……当年夜师叔发现你还有气息,是我将你从巨坑中带出。”
徐之原一愕,脑中又闪过几许回忆碎片。
范启远自知失言,歉意一笑:”师弟是晋升内门才得以返家吧,想必修炼得十分刻苦。”
少年谨慎回道:“几位长辈苦心栽培,才有之原些许成就。”
“是指暮日村吧!当年晓晓送你母子过去时,可是万分不情愿。”
想起暮日村,徐之原心中泛起暖意。
少年回神,提起这次来的正事:”之原有一事,冒昧相求。”
“师弟请说。”
“之原离乡修炼,却始终挂心家中母亲。”
“若东跖有变,自会护你家人周全。”范启远有些疑惑。
“母亲在家中……不受重视,想请师兄若有余力,稍看顾一二。”少年有些紧张,微微用力捏着杯缘。
范启远略显迟疑:“这是徐家家务事,我身为玄清派驻代表,不太合宜。”
“……是之原冒昧了。”
范启远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会找时间关切几句,但也仅只于此。”
“如此足矣,多谢师兄。”
“多嘴一句……前几日我收到夜师叔传信,他对你近期一些选择有些……不满。
师叔信中提说,若你不来便罢了,若前来拜会,有需要我照应就帮一下。
只是此事确实是不方便出面。”
少年沉默片刻,低声道:”之原自幼便受夜家大恩,片刻不敢忘。”
范启远未再多提,两人寒暄几句,徐之原送上蒋红替他准备的灵茶,便起身告退。
范启远看着徐之原身影,心中暗道:’我身分不便,但若换个方式……’
少年在偏房中找到妹妹,她正吃着糕点,将一名师姐迷得神魂颠倒。
”你这妹妹怎生养得?长得粉雕玉琢还口齿伶俐,看得师姐都想抱回家了。”
徐之原微笑谢过师姐,领着妹妹离开。
……
离开了执令使堂口,徐之原轻叹口气,快速整理好心情。
少年开口与女娃说:”哥事情办完了,我们去逛逛。”
徐之青牵着哥哥,沿街向着人潮汹涌处,随意走着。
她一下看着街边徐家所开设酒楼,一下又被布坊吸引目光。
徐之原也在看着东跖街道。
不同于青溪集镇的拥挤、杂乱,东跖城街道宽阔、笔直,地面铺着平整青石板,两侧楼房大气整洁。
街边熙来攘往的人们衣着整洁、谈吐高雅,少了市井气息,却依旧充满了生活的滋味。
小女娃跟少年讨了糖葫芦,美滋滋的小口吃着,徐之原拿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妹妹的嘴角。
徐之原还是首次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
他一直绷着的心,也随着妹妹的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徐之青走到一旁卖发饰的小摊,被各种精巧小饰品晃花了眼。
徐之原拿起一个秀气青花小发带:”适合妳。”
徐之青却反手拿起一个系着铃铛的发绳:”我喜欢这个!”
少年哑然失笑:”的确更衬妳。”
徐之原替妹妹买了铃铛小发绳。
又为叶兰和容嘉各挑了一支素银贝花簪和一支琉璃小花簪。
付了银钱后,他看了看,干脆又多买了一条铃铛发绳,把手里的钱花得一点不剩。
薛旺名见他花钱大手大脚,嫌弃道:‘连一点应急的钱都不留,等下之青要喝杯水,是要拿灵石付账吗?
而且你拿容嘉的钱买礼物送她,她会开心吗?’
兄妹又走了两步,徐之原被一旁摊贩吸引。
摊贩挂着字画在兜售,但吸引少年目光的却是那整齐排列的毛笔。
他在宗门内,多半以灵木纸及灵笔书写。
灵木纸可反复涂写,也可设置简单封印,但不适合长期保存。
因此种植笔记及家书,徐之原依旧是以毛笔书写。
而他所拿的毛笔,还是五岁入学堂时,叶兰亲手所做,无论长短、粗细都不太趁手。
他看中了一只黑檀兼毫,探手取过,手感比之他现在所用不知强了多少。
顾摊大婶开口道:”小郎君喜欢这只笔?黑檀沉稳,笔毫温润丰厚,无论写字作画皆宜。”
徐之原爱不释手,却忽然想起方才银钱已经花光,如今囊中羞涩,悻悻然就要将笔放回。
此时一只小手忽然探出。
徐之青攥着一个红色的小荷包,针脚细密还绣着白花,少年一眼就看出是娘亲缝的。
“给你。”
徐之原一愣,小女娃又开口道:”给你买。”
少年脸上露出微笑,摇了摇头,将笔放回。
薛旺名气急败坏:’居然要拒绝妹妹的礼物?!徐之青若哭了,你会被天打雷劈的!’
徐之原指尖顿了顿,拿起一旁竹制兼毫,郑重道谢:”哥跟你借点银两。”
徐之青将荷包塞给少年,继续把玩着她的铃铛束发绳。
少年付过账后,珍而重之的将装着新笔的油纸包收好,蹲下身,将荷包系上妹妹的腰带:”哥会好好珍惜的,谢谢。”
小女娃毫不迟疑:”我喜欢,你就送我,那你喜欢,我就会送你。”
徐之原鼻尖微酸。
他感觉到,自己心中最柔软的一角,除了母亲外,又多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少年与妹妹继续逛着,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两人向着城北方向而去,逐渐远离人潮,徐之原脚步忽然一顿,笑容敛起。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启灵广场,曾被消融出一个巨坑的启灵广场。
重建后的广场,早已看不出当年的破损,整个地面被重新铺满黑岩板,规模更胜当年。
但,有些痕迹可以深埋入地,人心的伤痕却没那么容易抚平。
“哥?”徐之青见他停下,不解问道。
徐之原低头看着妹妹,笑意重新爬上嘴角:”我们回家吧。”
他头也不回走出城外,此处铭记着他的阴影,却停不下他的脚步。
手心的温暖、家中的挂念,让少年的脚步毫无迟疑。
他步伐走得既稳且远,启灵广场被他抛在身后,再不回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