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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晏几道在现代留过学

共 78 章

他曾是北宋最伤心的词人,一生都在失去。晏几道,宰相晏殊之子,才华惊世,却半生潦倒。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富贵,失去了挚爱,只能在词句中埋葬所有繁华旧梦。一场大梦,他竟在现代红尘活了四十载。灯红酒绿,世事变迁,磨平了他的孤傲,却磨不平那刻骨铭心的遗憾。再睁眼,他竟重回汴京!回到了皇祐四年的春天,回到了他十四岁之时。窗外莺啼依旧,府中歌舞正酣,而那个他思念了半生的父亲——晏殊,正安然无恙地在书房唤他。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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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授官

传胪大典的荣耀与喧嚣渐次散去,按照大宋沿袭已久的成例,新科进士们的授官事宜便被提上了日程。

吏部与中书门下依据旧制,开始草拟这批“天子门生”的初任官职。

依宋制,状元郎虽荣耀无匹,但仕途起点仍大抵遵循一定之规。

多授从八品的将作监丞,此职隶属将作监,掌宫室、城郭、桥梁、舟车营缮之事,品级不高,却因贴近实务而视为清要之起点。

或授签书某军/州节度判官厅公事(简称签判),此为幕职官,需离京赴任,佐助州府长官处理政务,是外放历练、熟悉地方民情的典型路径。

吏部有司循例,为晏几道拟定的初授官职,亦在此框架之内,倾向于让其外放签判,以示遵循祖制,磨砺新人。

然而,当这份名单在中书门下省的堂议中被提出时,却立刻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以太尉、同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为首的一批老成持重之臣,率先表明了态度。

文彦博须发皆白,面容肃穆,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老夫以为,晏几道虽才学出众,连中三元,然终究是初入仕途,年未及冠。

国家自有法度,取士授官,皆有成宪。

状元外放,历练州郡,熟悉民情,乃是培植栋梁之正途。

若因其名望便骤授清要京职,恐开幸进之门,坏祖宗规矩,非朝廷之福也。

宜授签书判官,外放历练数年,观其政绩,再行擢拔。”

此言一出,立时得到不少保守官员的附和。

他们认为,晏几道名声太盛,若再留京重用,难免助长其骄矜之气,且破坏了官员循序渐进的升迁秩序,弊大于利。

此时,已经从外地被拔擢回来当参知政事的韩琦出列反驳。

他历经边事,作风务实,声若洪钟:“文公之言,固是持重之论。

然则,事有经亦有权。晏几道之才,诸位有目共睹,其省试、殿试策论,所虑者乃国家财政之大计,边防军政之根本,此岂一州一郡之琐务所能尽展其长?

非常之时,当待非常之才。将其留于京师,置于馆阁,使其广览典籍,参议朝章。

同时兼判实务如登闻鼓院,使其洞悉民瘼,如此‘养才于朝,练事于近’,岂不胜于远放州县,或使其才干湮没于将作监之土木工程?”

紧接着,翰林学士欧阳修也慨然陈词:“陛下,臣尝闻‘用人如积木,规矩之外,亦有栋梁’。

晏几道便是这等规矩之外的栋梁之材!

其年虽少,见识卓绝,若拘泥于常例,使其才能不得及时施展,乃是国家之损失。

且陛下亲点为状元,天下士子皆视为风向,若对如此大才仍循资按格,恐令天下贤士疑朝廷求才若渴之心。

子授其馆职,留京观察培养,正显陛下破格用人之明,亦合‘英雄入彀’之古义!”

欧阳修以其在文坛和政坛的崇高声望,力主破格,其言切中肯綮,引得不少中间派官员暗自点头。

朝堂之上,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于是这事情闹到了赵祯面前。

文彦博等人坚持“祖制不可轻废,骤贵恐生弊端”,而韩琦、欧阳修等人则力主“量才授职,不可因循贻误人才”。

龙椅上的赵祯,静静聆听着双方的辩论,心中天平早已倾斜。

他本就倾向于将晏几道留在身边,韩琦、欧阳修等人的主张,正合他意。

文彦博等人的顾虑,他虽理解,但认为可以通过职务安排来平衡。

既给予高位和机会,又不使其掌握过于核心的实权,同时用登闻鼓院这类接触基层的差遣来弥补其缺乏地方经验的短板。

待到双方争论稍息,赵祯温声笑道:“诸卿所言,皆是为国筹谋,朕心甚慰。

文卿等虑及祖制与长远,老成谋国;

韩卿、欧阳卿等爱惜人才,主张变通,亦是在理。”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论。

“晏几道之才,确非常格可限。

然骤登显要,亦非良策。

朕意已决:授其将作监丞寄禄,不厘实务;

特旨,直集贤院,同判登闻鼓院,赐紫金鱼袋。

如此,既不违寄禄之制,亦可使其于馆阁深造,兼习京畿实务,以待将来大用。

文卿所虑,朕已知之,必当善加引导,使其戒骄戒躁,稳步成长。”

皇帝一锤定音,既照顾了文彦博等人强调制度的面子,保留了外放官员常授的寄禄官衔,且未授予过高实权,又采纳了韩琦、欧阳修等人破格用人的建议,授予清要馆职和京畿差遣。

朝野再次为之震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在这场博弈中,官家对这位新科状元的栽培与保护之意已然明朗。

将作监丞是寄禄官,确定其品级和俸禄,但无需去将作监上班,是个虚衔。

直集贤院,乃是馆职之一种,虽非最高等的“修撰”、“直学士”,但能出入皇家藏书之所,参与编校典籍,地位清贵,是储才养望的绝佳位置,非文学高选、皇帝亲擢不可得。

此职能让晏几道继续博览群书,接触帝国最核心的文献档案。

同判登闻鼓院,则是一个具有实际事务的差遣。

登闻鼓院是受理民间直诉的机构,同判是其副职之一。

此职品级不高,却能直面民间疾苦、了解吏治得失,于实践中洞悉时弊,正可补其年轻缺乏地方阅历之短,却又无需远离政治中心。

赐紫金鱼袋,更是超品的荣耀,象征其圣眷正隆。

这一套组合任命,既照顾了制度的脸面(有寄禄官),又给予了清要的文学职位(馆职)和贴近实务的京畿差遣,还加赐殊荣,可谓面面俱到,用心良苦。

既将晏几道留在了京城,置于可控的视野之内,又为他提供了继续深造和初步接触核心事务的机会,为其未来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晏几道接旨时,神色平静,叩谢天恩。

“集贤院、登闻鼓院……”他默念着这两个新的职务,眼中闪过喜色。

集贤院可纵览古今得失,于登闻鼓院可体察世间民情。

这京师,本就是天下最大的‘州县’。

在此历练,自然大大胜过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