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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晏几道在现代留过学

共 78 章

他曾是北宋最伤心的词人,一生都在失去。晏几道,宰相晏殊之子,才华惊世,却半生潦倒。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富贵,失去了挚爱,只能在词句中埋葬所有繁华旧梦。一场大梦,他竟在现代红尘活了四十载。灯红酒绿,世事变迁,磨平了他的孤傲,却磨不平那刻骨铭心的遗憾。再睁眼,他竟重回汴京!回到了皇祐四年的春天,回到了他十四岁之时。窗外莺啼依旧,府中歌舞正酣,而那个他思念了半生的父亲——晏殊,正安然无恙地在书房唤他。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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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也要给这个时代留点东西!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清朗的谈笑声,旋即两个年轻学子并肩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温润,目光澄澈,气质从容。

另一人则年纪与晏几道相仿,十七八岁模样,眉宇间已显露出不凡的睿智与沉静。

那年纪稍长的青年见到吕公著和张载,便笑着行礼:“晦叔兄,子厚兄。”

目光转到陌生的晏几道身上,微微一顿,露出询问之色。

吕公著笑着介绍道:“伯淳,正叔,你们来得正好。这位是晏相公家的七郎,晏几道叔原,今日起亦来协助先生。”

他又转向晏几道:“叔原,这两位是程颢伯淳与程颐正叔兄弟,皆是先生门下高足,学问极为了得。”

程颢!程颐!

晏几道心中剧震,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两位未来理学的奠基人,以如此年轻、充满朝气的面貌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种跨越时空的奇异感依旧强烈地冲击着他。

尤其是程颐,此时还是个略带青涩的少年,与后世想象中那位严毅清古的伊川先生形象相去甚远。

原来的晏几道年轻时候并没有见过二程,虽然二程也经常在汴京,但一个是相府公子,二程则是主要在学者圈,双方交集并不多,因此并没有见过。

后来晏几道落魄了,性情更是孤傲,宁愿出入青楼,也不愿意往这些圈子里凑,因此竟是与后世名气很大的二程兄弟见过。

也就是晏几道重生到了后世,因为缅怀宋时明月,从各方面了解当时的信息,才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两人。

晏几道压下心潮,依足礼数,拱手道:“几道见过伯淳兄,正叔兄。”

程颢笑容温和,回礼道:“原来是叔原兄,不必多礼。”

他性情宽厚,对人天然有一种亲和力。

旁边的程颐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晏几道身上扫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审视意味,似乎想看看这位突然空降的相府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性情本就内向严肃,对于这等凭家世而来的人,下意识地便存了几分疑虑。

晏几道将程颐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几分亲切的真实感。

他知道,要想在这里真正立足,得到这些未来巨擘的认可,靠的不是父亲的权势,而是自身的品性与学识。

胡瑗此时恰好处理完手头的事,走了过来,看到几位年轻人站在一起,便道:“都认识了便好。

伯淳,你来得正好,将这份新修订的《学规》拿去,与诸生宣讲明示。

正叔,昨日你所问《易》中‘艮背’之义,我偶得几句心得,已写在纸上,你可自去案上取阅。叔原……”

胡瑗略一思考,对晏几道温和道:“你初来乍到,今日便先随晦叔熟悉一下环境,看看往日整理的文稿,若有不明之处,尽可询问他们任何一人。”

“是,先生。”几人齐声应道。

程颢接过学规,笑着邀晏几道:“叔原兄,一同去学堂看看?”

晏几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感慨,点头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几个年轻人的身上。

晏几道知道,他在这个时代的新生,或者说,他与这个辉煌时代真正的交融,此刻才刚刚开始。

前方不再是暮年回忆里冰冷的孤寂,而是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活生生的未来。

张载,横渠四句振奋古今。

吕公著,未来的宰执。

二程,宋明理学思想体系的奠基人!

哦,是了,还有胡瑗,宋初三先生。

这么多对后世影响巨大的人,现在都齐聚国子监。

嗯,还有欧阳修、苏氏父子、曾巩…嘉佑二年龙虎榜的大宋群星们…这是个辉煌的大时代!

而自己,现在也在其中。

晏几道心潮澎湃,既然回来了,那自己也要留下自己的足迹才行!

程颢、程颐兄弟与吕公著、张载等人领着晏几道穿过回廊,前往学子们平日听讲研习的大学堂。

堂内已有数十名太学生,或伏案疾书,或三两聚论,见几位先生助理进来,皆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陌生而年轻的晏几道身上。

程颢将手中《学规》之事暂且放下,温声向众人介绍:“诸位同窗,这位是晏叔原兄,自今日起,亦在先生座下协助我等,共研学问。”

话音落下,堂中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无他,晏几道实在太过年轻,面容俊秀,气质更偏于清贵风雅,与周遭严谨的求学氛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加之其“相府公子”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难免引人侧目。

果然,立刻便有一位身材高瘦、眼神锐利的学子越众而出,先是拱手一礼,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探究:“学生孙觉,见过叔原先生。

闻先生亦为胡先生助理,想必才学渊博。

学生近日读《花间》、《尊前》,于词之一道颇有困惑,词之工拙,究竟以何为凭?

莫非仅止于绮罗香泽、闺阁闲愁乎?敢请先生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堂内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晏几道。

这问题看似请教,实为考较,且直指晏几道可能最为人熟知的“词名”。

程颐在一旁静观,眼神中的审视意味颇浓,他也想知道晏几道的词名是否属实。

程颢、吕公著则面带微笑,自然想看看晏几道如何应对。

晏几道心知这是立身第一关,他神色从容,毫无愠色,反而上前一步,清朗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位名唤孙觉的学子身上。

“孙兄问得好。”晏几道声音平和却清晰,“词,乃心声,亦时代之镜。

其工拙高下,岂独在字句雕琢、题材类别?

依我浅见,词有三境,可略窥其径。”

“哦?竟有三境?愿闻其详。”

孙觉追问,众人亦竖起耳朵。

晏几道微微一笑,将后世王国维之旷世哲思,借自身之口娓娓道来:

“第一境,曰‘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此乃立意追寻之境,心中有感,目有所向,纵前路茫茫,亦独守其志。

如‘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愁思之中,自有高远。”

堂中细微的议论声静了下去。

此喻新颖而深刻,远超寻常词论。

不过许多人面带微笑,因为这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词乃是晏几道的父亲晏殊所写,儿子用父亲的词来造一境界,难免有吹捧父亲的嫌疑。

晏几道继续道:“第二境,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此乃执着坚守之境。

既得方向,便锲而不舍,殚精竭虑,虽苦犹甘。

如柳三变之‘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其中痴绝,便是此境写照。”

已有学子忍不住点头,陷入沉思。

程颐原本略带冷淡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而第三境,”晏几道略作停顿,见所有人皆屏息以待,方缓声道,“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乃豁然贯通之境。

历经千般求索,万种磨砺,终在不经意间顿悟本源,达至圆融澄明。

如欧阳公之‘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物我两忘,情深而境阔。”

语毕,满堂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