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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晏几道在现代留过学

共 78 章

他曾是北宋最伤心的词人,一生都在失去。晏几道,宰相晏殊之子,才华惊世,却半生潦倒。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富贵,失去了挚爱,只能在词句中埋葬所有繁华旧梦。一场大梦,他竟在现代红尘活了四十载。灯红酒绿,世事变迁,磨平了他的孤傲,却磨不平那刻骨铭心的遗憾。再睁眼,他竟重回汴京!回到了皇祐四年的春天,回到了他十四岁之时。窗外莺啼依旧,府中歌舞正酣,而那个他思念了半生的父亲——晏殊,正安然无恙地在书房唤他。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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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会元!

数千份墨卷被胥吏们恭敬地收拢、誊录、弥封,送入戒备森严的阅卷之所。

以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为首,权同知贡举曾公亮、胡宿、知制诰蔡襄、王珪等饱学重臣齐聚,开始了繁重的阅卷工作。

初始几日,波澜不惊。试卷大多中规中矩,引经据典,言必称三代,法必效《周礼》,虽不乏辞藻华美、论述严谨之作,却总觉隔靴搔痒,难触根本。

直至那份被誊录后隐去姓名、笔力却难掩锋芒的试卷,被分送到各位考官案头。

首先阅卷的知制诰蔡襄,素以文辞典雅、见识明通著称。他初览前几题,已觉此子经义根基扎实,诗赋亦见才情,微微颔首。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那篇洋洋洒洒的策论时,持卷的手竟不由自主地一顿,随即越看越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口中低吟出声。

“……理财之要,不在锱铢求取于民,而在通变生财之道……节用之方,不在刻削百官之俸,而在明定经制之法……”

“妙啊!”他忍不住击节赞叹,旋即又蹙眉深思。

“这‘商情汇集’、‘特长之产’、‘效能评估’、‘预算审计’……闻所未闻,然细思之下,竟似直指肯綮!”

他尤其对那“以国家之信,破豪强之局”的青苗法构想感到震撼,此论比朝廷以往任何关于借贷的讨论都更系统、更注重防弊。

“王承旨,曾副主,诸位请看此卷!”蔡襄难掩激动,将试卷传递给身旁的王珪和曾公亮。

王珪接过,细读之下,亦是面露惊容。

他长于典章制度,立刻看出文中“清丈田亩”、“均平税负”以及改革“科配”之议,直指当下税制与基层行政的积弊,其胆识与条陈之细,远超寻常举子。

他沉吟道:“此子……所图非小。其论非止于策问,几近于构建一套全新之理财体系。

‘道、理、法、信’,层层递进,格局宏大。”

试卷最终传至主考官王拱辰与副主考曾公亮、胡宿手中。

曾公亮乃朝中务实派重臣,深知国事艰难。

他越看眼神越亮,读到精兵简政的具体方略和扩展海贸、规范关税之议时,几乎要拍案叫绝。

“生财有道,节用有方,均平有法,流通有信!

此四维若能行之二三,国用何愁不充?

此乃经世济国之才!非徒知纸上空谈者可比!”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然而,翰林侍读学士胡宿,性情更为持重保守。他捻须良久,方缓缓道:“文章见识,确乎卓绝。

然其言多涉更张,如‘青苗’、‘清丈’等事,牵涉甚广,易启纷扰。

且将商事提到如此高度,是否与本朝重农之策有所偏离?

其论虽高,恐……过于激进,施行不易。”

一时间,阅卷室内意见纷纭,有激赏其才识者,亦有忧其操切者。

目光都集中到了主考官王拱辰身上。

王拱辰面色凝重,将试卷反复看了三遍。

他位高权重,历经风波,深知此策论的分量。

这已不仅仅是一篇优秀的考场文章,而是一份足以在朝堂掀起巨浪的变法纲领雏形。

他仿佛从中看到了当年范仲淹、富弼等人“庆历新政”那股锐气的影子,却又觉得此论更为系统、更注重机制建设,少了几分理想化的色彩,多了几分务实的考量。

“诸公之论,皆有道理。”

王拱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此文,锋芒毕露,洞见时弊,所提方略虽未必尽善,然其思路之新颖,体系之完备,对‘理财’本质认知之深刻,实乃本官阅卷以来仅见。

其才……不可掩,亦不能掩。若因惧其‘激进’而黜落,非但是国家失一良才,更是我等考官失职。

依制,依才,此文当为魁首。”

他最终一锤定音。尽管胡宿仍有保留意见。

但在蔡襄、曾公亮、王珪等人的强烈支持下,这份被誊录编号的试卷,被定为了此次省试的会元之作。

当拆开弥封,看到“晏几道”三字时,众人虽略有惊讶于其年轻,但更多是“果然名门出才子”的感慨。

只是这晏几道之“才”,显然已超出了他们对于晏殊那位以词章闻名的公子哥的固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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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大内,垂拱殿。

官家赵祯仔细阅读着王拱辰呈上的前十名试卷,尤其是被考官们极力推崇的会元晏几道之策论。

他看得很慢,时而停顿,时而用朱笔在纸边轻轻点划。

殿内檀香袅袅,寂静无声。

王拱辰垂手侍立,心中亦有些忐忑,不知官家对此等“离经叛道”却又鞭辟入里的宏文,最终会作何评判。

良久,赵祯缓缓放下试卷,靠在御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王卿,”赵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此子之论,……让朕想起一个人。”

王拱辰心下一动,躬身道:“陛下是指……”

“范希文。”

赵祯睁开眼,目光望向殿外虚空,仿佛穿透了岁月。

“当年他们上《答手诏条陈十事》,亦是何等慷慨激昂,志在革除积弊。然则……”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其所言所行,或失之于急,或阻之于人,终是……天不假年,人亦不予啊。”

他重新拿起晏几道的试卷,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墨字:“晏几道此文,与范希文当年所谋,有异曲同工之妙,皆直指‘三冗’之弊。

然其论更细,其法更巧,尤重‘生财’与‘机制’……这‘国家之信’,这‘通变生财之道’……

若,若当年范希文等人,能如此子般,不仅指出弊端,更能提出这般周详且注重‘道、理、法、信’的渐进之策,或许……庆历之新政,未必不能成吧?”

这番话,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殿中回荡。

其中蕴含的对往昔革故鼎新未竟事业的惋惜,以及对眼前这篇策论所展现出的另一种可能性的期许,让王拱辰都为之动容。

赵祯沉默片刻,最终,提起朱笔,在晏几道的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便依卿等所议,晏几道,定为今科省试会元。”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很想亲眼看看,这晏几道,在接下来的殿试上,又能给朕,给这天下,带来何等惊喜。”

诏书下达,“玄字玖号”晏几道高中省试会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汴京。

一时间,晏府门前车马络绎,贺喜之声不绝。

而在喧闹之外,晏几道独立小院,负手望天。

省试魁首,在他意料之外,他的目标实际上只是一个参加殿试的资格而已,没想到竟被点为会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文章不仅打动了考官,更在官家赵祯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对庆历未竟事业的追忆与反思。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范仲淹……庆历新政……”他低声自语,“旧时代的遗憾,正好为新时代的蓝图,铺就道路。”

他的目光,已然越过眼前的荣光,投向了那不久之后,必将到来的、由新一代帝王主导的、更为波澜壮阔的变革洪流。

省试会元,只是他晏几道,迈向治国平天下舞台的,第一个台阶。

真正的风云,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