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来自苏氏父子的肯定!
眉山。
苏家宅院。
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书房内。
苏洵正手持一封来书信和随信寄来的一个书册包裹,面露疑惑。
信是苏洵的哥哥苏涣寄过来的,这倒是没有什么稀罕的。
苏涣在外做官,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想办法寄回来给弟弟以及侄儿们开眼界,稀罕的是这包裹的东西。
“《人间词话》?晏几道著?”苏洵捻须沉吟,“晏同叔家那位小公子?
年未及冠便能著书立说了?还引得汴京纸贵?”
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久闻晏殊之名,对其幼子却知之甚少。
一旁年仅十七岁的苏轼和十五岁的苏辙闻言,也好奇地围拢过来。
少年人总是对京都的风云人物和新鲜事物充满好奇。
苏洵拆开包裹,一本装帧尚显朴拙但书名却极有气魄的书册映入眼帘。
他翻开扉页,先是快速浏览目录,看到“词道三境界”、“清空骚雅”、“词律乃筋骨”等条目,神色便渐渐凝重起来。
他不再多言,寻了张椅子坐下,开始仔细阅读。
起初还带着考较的心思,但越读,神色越是惊异,读到精妙处,甚至忍不住轻拍桌案,低呼:“妙啊!此解可谓透彻!”
苏轼、苏辙两兄弟见父亲如此神态,心下更是好奇难耐。
待苏洵读到一半,掩卷长叹,兀自沉浸在震撼中时,苏轼忍不住开口道:“父亲,这书……”
苏洵将书递给他们,语气复杂道:“尔等自己看吧。
为父……需得静思片刻。”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脑海中全是方才所读之论,只觉得以往许多关于诗词的模糊想法,竟被书中言论清晰道破,甚至引向了从未想过的高度。
苏轼、苏辙连忙接过书,头碰头地一起翻阅起来。
这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尤其是苏轼,他天性豪迈,于文学一道极具慧心且自信非常。
但此刻,他被书中那宏大的“三境界”说深深吸引,被那对词体、词法、词律的精微剖析所折服。
当他读到书中引为例证的那几首词作——《念奴娇·赤壁怀古》、《满江红·写怀》、《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时,更是如同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江东去……乱石穿空……江山如画……”
他喃喃念着《念奴娇》的句子,只觉得胸中一股磅礴之气激荡冲撞,恨不得立刻也能写出如此雄浑壮阔的篇章!
“幽云恨,犹未雪……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读到《满江红》,他更是热血上涌,眼眶发热,少年人的家国情怀被彻底点燃。
而《永遇乐》那沉郁顿挫的历史沧桑感,又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凉与思索。
“这……这真是那位晏小先生所作?”
苏轼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才十四岁?这如何可能?!”
苏辙亦是心潮澎湃,他性子较兄长沉静,更能体会书中理论体系的严密与深邃。
他颤声道:“哥,你看这词论,析理之精微,见解之超卓,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
简直……简直是开宗立派的气象!”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敬佩。
他们自幼便被目为神童,才华横溢,心中自有傲气。
然而,手中这本《人间词话》和那几首堪称“神迹”的词作,却像一座巍峨的高山,骤然横亘于前,让他们清晰地看到了自身的渺小与不足。
那种感觉,并非嫉妒,而是一种纯粹的、对于超越想象的伟大才华的“高山仰止”之情!
苏洵看着两个儿子震惊的模样,缓缓踱步过来,沉声道:“如何?现在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他拿起那本《人间词话》,轻轻摩挲着封面,感慨万千:“晏同叔已是词中大家,不料其子竟更胜一筹,直如妖孽!
此书一出,天下词道,恐将由此改写!
汴京繁华之地,果真是藏龙卧虎!”
他目光转向两个儿子,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期许:“轼儿,辙儿。尔等常以才学自诩,今日见此书,当作何想?”
苏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目光却变得无比明亮坚定。
他对着父亲,也像是对自己说道:“父亲,孩儿往日确是坐井观天矣!
晏小先生之才,如皓月当空,孩儿不过萤火之光。
然,见贤思齐!孩儿虽不敢妄比皓月,却愿效仿追随之志!
终有一日,孩儿亦要在文道之上,走出自己的路来!”
苏辙也郑重地点点头:“兄长所言极是。晏师之作,为我等打开了全新世界。
当以此为目标,奋力追赶,方不负平生所学!”
苏洵看着两个瞬间似乎成熟了许多的儿子,老怀大慰,抚须笑道:“好!好!能有此志气,便不枉读此书!
那晏几道虽在汴京,远在千里,然其书已至,便如同师在眼前。
尔等当细细研读,揣摩其精神气韵,化为己用。
将来科场文章,或亦可得其一二分气象!”
自此,这本来自汴京的《人间词话》便成了苏家父子案头最珍贵的读本,被反复钻研探讨。
……
晏几道不知道,此时远在眉山的苏轼、苏辙,虽未曾与他谋面,却已将其视为精神上的导师与追赶的目标。
此时的晏几道已经停止了词理论课,一来是因为内容基本上已经讲得差不多了。
二来却是因为秋闱临近,准备参与的太学生在许久之前便开始准备了。
而晏几道也准备多时,这一日,晏几道正在教舍看书,忽而听得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却是张载。
晏几道惊讶道:“张先生,你今日不是要去替胡师监考去了么,怎么回来了?”
这些时日,太学为了让学子做好准备,出了几套试卷让学生模拟考试,大约跟后世的模拟考试也差不多吧。
张载作为胡瑗的助手,自然被派去监考去了。
张载笑道:“你这看起书来真是不知晨昏昼夜,你也不看看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晏几道抬头一看,太阳已经西斜,顿时一笑,道:“还真是。”
张载将手中提着的东西举在胸前道:“来,我给你打了吃食,你先吃着,吃完看看这个。”
晏几道赶紧接过吃食,然后看向另外的物件,却是一个纸卷,好奇道:“这是什么?”
张载笑道:“你不是要参加秋闱么,我也给你拿了今天试卷,你也熟悉一下考试方式。”
晏几道顿时喜道:“我最近正想着跟你求几份呢,没想到张先生竟是想在前头了。”
张载哈哈一笑道:“你的经义应该问题不大,诗词也手拿把掐,就是这策论估计得下苦功夫,不过也没有关系,你才十四岁,好好磨砺几年,以你的才华很快就可以掌握的。”
张载这话看似夸赞,但实际上对晏几道能不能考中这个问题还是保留了挺大意见的。
晏几道笑了笑并没有反驳,而是快速吃起饭来,看书的时候没有察觉,但这会儿真是觉得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