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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晏几道在现代留过学

共 78 章

他曾是北宋最伤心的词人,一生都在失去。晏几道,宰相晏殊之子,才华惊世,却半生潦倒。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富贵,失去了挚爱,只能在词句中埋葬所有繁华旧梦。一场大梦,他竟在现代红尘活了四十载。灯红酒绿,世事变迁,磨平了他的孤傲,却磨不平那刻骨铭心的遗憾。再睁眼,他竟重回汴京!回到了皇祐四年的春天,回到了他十四岁之时。窗外莺啼依旧,府中歌舞正酣,而那个他思念了半生的父亲——晏殊,正安然无恙地在书房唤他。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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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惊世骇俗!

枢密院。

公务交接的文书堆积案头,晏殊正与接任者低声交谈,眉宇间虽难掩一丝去国的落寞,但依旧保持着士大夫的从容气度。

富弼迈步进来,他与晏殊既是政治盟友,更是姻亲,于公于私,都该来送一送这位老丈人兼前辈。

两人寒暄几句,谈及政务交接、洛阳风物,话题不免有些沉闷。

正说话间,却听得窗外廊下,两个低阶官员正压着声音,兴奋地议论着什么,隐约飘来“国子监”、“惊世骇俗”、“十四岁”、“晏相公”等字眼。

晏殊起初并未在意,京中每日流言蜚语不知凡几,若是什么都管,那每日都忙不过来。

直至“晏几道”三字清晰地传入耳中,他执卷的手才微微一顿。

富弼也听到了,与晏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自家那个聪慧却难免带些孤傲稚气的孩子,怎会成了国子监里的谈资?而且还是此等轰动语气?

晏殊轻咳一声,扬声向门外问道:“廊下所议,何事喧哗?”

那两名官员吓了一跳,忙不迭进门告罪,见是晏殊与富弼相询,不敢隐瞒,便将方才从国子监同僚处听来的“新闻”一五一十道来:

如何有少年晏几道闯入太学学堂,如何与孙觉、程颐等学子论道,如何提出“词道三境”震骇全场,如何一首《青玉案·元夕》惊艳四座,最后又如何被胡瑗先生请入教舍深谈……

两名官员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与推崇。

晏殊听得怔怔出神,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袅袅热气都忘了吹散。

词道三境?

《青玉案·元夕》?

力压太学精英,折服程颐张载?

胡瑗亲自延请深谈?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痴人说笑一般。

这些事情是自己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幼子身上发生的?

他知道几道于词上颇有灵性,家学渊源,耳濡目染,写出几句好词不算稀奇。

可他未敢想过,这孩子能在这个年纪琢磨出如此深邃的理论!

那“三境界”之说,连他听了都觉豁然开朗,简直是直指学问本质精髓!

这……这真是他那个喜欢关起门来读词、有时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别扭的七郎?

富弼在一旁也是越听越惊,一双浓眉扬起,再也保持不住平日的沉稳。

他对这个小舅子的印象,还停留在“聪颖敏感、词才不凡但性喜悠游、不谙世事”的阶段,何曾想过他能有如此磅礴的思辨能力和震古烁今的才情?

竟能在天下英才荟萃的太学,掀起如此巨浪?

这已非简单的“天赋好”可以形容,这简直是……彗星袭月,平地惊雷!

毕竟这不是简单的写出一首词,而是在词理论上发出前人之所未见!

可以说,今日晏几道抛出的三境界词理论之说,让词之一道,有了比拟唐诗的地位!

这是什么,这是开宗立派啊!

关键是,自家小舅子才十四岁啊!

十四岁的宗师…嘶!

“此言……当真?”

晏殊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微颤。

“千真万确!此刻国子监怕是都已传遍了!

胡先生爱才,破格之举,令人惊叹啊!”

官员连忙躬身回答,语气确凿。

晏殊默然良久,终是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其中有惊讶,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然。

他看向富弼,苦笑道:“彦国啊,你我竟是今日才知,家中藏了这么一只……雏凤。”

富弼亦是摇头感叹:“诚然。叔原此番真可谓一鸣惊人。

胡先生学宗天下,目光如炬,他能如此看重,可见叔原之论,确已自成丘壑,非等闲之作。”

他顿了顿,恭喜晏殊,“恭喜岳父,叔原之前途,恐不可限量矣。”

不过,感慨归感慨,无论是晏殊还是富弼,此刻都尚未完全意识到晏几道这番举动更深远的意味。

他们更多的是震惊于其才华的突然迸发,视为一桩文坛佳话,一门家风荣耀。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晏殊收拾心情,对富弼温言道,“老夫不日便将启程赴洛阳,此番离京,再见不知何期。

今日你既来了,晚间歇了衙,便同芸娘一道,携孩子们过府来聚一聚吧。也算……一家人为我饯行。”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离别之愁与对天伦之乐的眷恋。

富弼自然应下:“岳父大人放心,小婿晚些便与内子一同过去。”

阳光偏移,透过枢密院的窗格,照在晏殊略显疲惫却因方才听闻儿子壮举而焕发出一丝光彩的脸上。

……

夜幕低垂,晏府华灯初上。

虽因主人即将外放而略显清寂,但今晚因姑爷、大小姐携外孙归来,倒也添了几分暖意与喧闹。

晚宴设在后园花厅,菜肴精致,却远不及席间话题引人入胜。

起初,家宴气氛还带着些离愁别绪,晏殊与长女话了些家常,富弼也恭敬地向岳父请教了些洛阳任上的注意事项。

直至晏殊终究按捺不住白日里听闻的震撼,将目光投向席间安静用餐的幼子,开口问道:“七郎,今日国子监之事,我已听闻一二。那‘词道三境’之说,你且细细与我分说一番。”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晏几道身上。

晏几道放下银箸,用绢帕轻轻拭了拭嘴角,未语先带三分温和笑意,姿态从容不迫。

他先是起身,对着父亲和姐夫、姐姐微微一揖,这才开口,声音清朗悦耳:

“回父亲的话,不过是儿子平日读词时的一些粗浅胡思,侥幸得了胡先生与诸位太学贤达的青眼,实在惭愧。

父亲与姐夫皆学问渊深,儿正欲请教。”

他这番谦逊得体的开场,已然让晏殊和富弼微微点头。

若是往常,这孩儿要么闷声不响,要么倨傲顶撞,何曾如此沉稳知礼?

接着,晏几道便以最简洁明了的语言,将“立、守、得”三境界娓娓道来,并辅以恰当词例阐释。

不仅复述了白日的观点,更引申出几分关于“词心”与“道心”契合的思考,深入浅出,意味悠长。

晏殊本就是词中大家,越听眼神越是明亮,手中酒杯忘了饮,连连颔首。

听到精妙处,甚至忍不住击节赞叹:“妙!此解可谓透彻!‘众里寻他’一句,由绚烂归于平淡,直指本心,确是最高境界!我儿……真长进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