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再开课!
开课?又要开课?
晏几道闻言微微一怔。
秋闱在即,他本想潜心备考,闻言不禁面露迟疑:“先生厚爱,几道感激不尽。
只是……秋闱日渐临近,学生尚需温习经义诗赋,恐时间精力有所不逮……”
不等胡瑗回答,一旁的张载却朗声笑了起来,语气笃定地开口道:“叔原何必过谦?你的经义功底深厚,解答精准,远超同龄。
诗赋词章更是超凡脱俗,独步一时,何需再多费时日?至于这策论——”
张载指了指胡瑗手中那叠心得,又看向晏几道,眼中满是叹服与自信:“以此法为之,莫说秋闱,便是来年春闱殿试,只怕也难逢敌手!
你之才学,已非寻常科场尺度所能衡量。
更何况,你如今名满京华,州试于你,不过探囊取物耳。
开课授业,非但不会耽误你,反而能教学相长,令你对自身所学更有体系。
此乃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晏几道略一沉吟,心想确实如此。经义诗词对自己而言已非难事,策论更有超越时代的技法傍身,州试的确不足为虑。
而借此机会将策论技法传播开来,不仅能收获无数士子之心,更能进一步奠定自己在文坛的地位,这确是一个不容错过的良机。
念及于此,他心中豁然开朗,便不再犹豫,对着胡瑗郑重拱手道:“既是先生厚望,子厚兄又如此说,几道岂敢推辞?
愿竭尽所能,开设此课,与诸位同窗共探为文之法。”
胡瑗见晏几道应允,顿时喜不自胜,抚掌大笑:“好!甚好!老夫这就去安排!叔原,你真乃我太学之宝也!”
胡瑗既得晏几道首肯,心中大喜,雷厉风行的他立刻开始着手筹备这门前所未有的“策论技法”课。
他深知,此课意义重大,绝非寻常讲学,必须造足声势,让尽可能多的人受益,方能不辜负晏几道这开宗立派般的贡献。
他首先便在太学内部大肆宣扬开来。
无论是晨钟暮鼓间的训导,还是与各斋博士的会谈,胡瑗逢人必提此事,其热情程度远超当初推广“词理论”课之时。
“尔等可知?晏叔原于策论一道,更有惊世之法!
其文逻辑之密,论证之严,法度之精,老夫闻所未闻!
此乃科举利器,更是载道宏文之基!
新开‘策论技法’课,凡我太学生,务必倾耳听之!
若能得其一二分真传,于尔等秋闱春闱,乃至日后立朝奏对,皆受用无穷!”
他不仅口头宣传,更是直接将晏几道那份试卷及诸位教授的心得摘要抄录多份,张贴于太学各处布告栏,任由学子观摩讨论。
那精妙绝伦的文章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一时间,太学内部对此课的期待值被拉到了顶峰,学子们议论纷纷,翘首以盼,都想知道能让胡先生如此推崇备至的“技法”究竟为何物。
但这还不够。
胡瑗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要让这套方法震动整个汴京文坛,要让它成为太学新的金字招牌!
这一日,他亲自前往国子监祭酒公廨,求见田况。
田况见胡瑗满面红光、步履生风地进来,不由笑道:“莹之何事如此欣喜?莫非又得了什么佳子弟?”
胡瑗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并将那份已然被翻看得有些卷边的策论试卷再次呈上。
田况初时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越听神色越是郑重,越看文章越是心惊。
他乃科举正途出身,又久历官场,深知一篇出类拔萃的策论有多么重要。
待他看完,沉默良久,方才长叹一声:“幽微显豁,纲举目张,竟能将文章作到如此地步……此子,真非常人也!
莹之,你当初力排众议留他授课,真乃慧眼如炬!”
胡瑗趁热打铁道:“祭酒,此等济世学问,若只囿于太学一隅,未免可惜。
下官恳请祭酒,能否以国子监之名,广发请柬,延请一些翰林院的学士、馆阁的文人,乃至朝中擅于文章的大臣,届时前来听讲?
一来,可显我太学开放包容、推动文风之胸襟;
二来,亦可借诸位大家之眼,共同审视研讨此法,使其愈发完善;
三来,若此法果真能得到广泛认可,岂非也是祭酒执掌国子监的一大政绩?”
田况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胡瑗这话,可谓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刚从御史中丞任上下来,执掌国子监,正需做出亮眼的成绩。
若真能借此机会,将一种新的、高效的策论写作方法从国子监推广出去,影响天下文风,这无疑是极其光彩的一笔!
不仅能巩固他的地位,甚至可能成为他日后回朝的重要资本。
至于之前的政治顾虑?
在如此实实在在的“学术政绩”面前,已显得微不足道。
更何况,这只是邀请人来听讲研讨,并非直接提拔晏几道,操作空间很大。
思忖片刻,田况当即拍板:“好!莹之所言极是!
此乃有益于天下文运之大事,我国子监义不容辞!
老夫这就亲自草拟请柬,邀请欧阳永叔、宋次道(宋敏求)、刘原父(刘敞)等馆阁翰苑之名流,届时共赴太学,聆听高论!”
有了田况这位重量级人物的鼎力支持和亲自出面邀约,事情的规格顿时变得完全不同。
很快,一封封制作精美、以国子监祭酒田况名义发出的请柬,被送往汴京城内各位文章大家、翰林学士、馆阁校勘乃至一些以文才著称的官员府上。
请柬内容自然是极为客气,盛赞太学发现了一种新颖高效的策论技法,特邀诸位大家莅临指导,共同探讨文章之道云云。
消息传出,顿时在汴京高层文士圈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哦?太学?晏几道?那个写词惊动官家的小儿?如今又弄出什么策论技法了?”
“田望之亲自作邀,胡瑗极力推崇,看来非同小可。”
“倒是要去看看,究竟是何等样的技法,敢劳动祭酒如此兴师动众。”
“莫非又是哗众取宠之辈?然胡瑗学宗,田况持重,当不至于……”
好奇、质疑、期待……种种情绪弥漫开来。
无论如何,晏几道的这场“策论技法”课,在开讲之前,已然成功吸引了汴京文坛最高层次的注意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预感到,太学的明伦堂,恐怕又将迎来一场震动京师的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