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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晏几道在现代留过学

共 78 章

他曾是北宋最伤心的词人,一生都在失去。晏几道,宰相晏殊之子,才华惊世,却半生潦倒。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富贵,失去了挚爱,只能在词句中埋葬所有繁华旧梦。一场大梦,他竟在现代红尘活了四十载。灯红酒绿,世事变迁,磨平了他的孤傲,却磨不平那刻骨铭心的遗憾。再睁眼,他竟重回汴京!回到了皇祐四年的春天,回到了他十四岁之时。窗外莺啼依旧,府中歌舞正酣,而那个他思念了半生的父亲——晏殊,正安然无恙地在书房唤他。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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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文人雅事!

省试之期未至,汴京贡院那森严的大门便已提前三日落锁,实行“锁院”。

以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为首,权同知贡举曾公亮、胡宿,以及知制诰蔡襄、王珪等一众考官,皆需告别家人僚属,入住这方与世隔绝的天地,直至阅卷、定榜完毕。

初入贡院,气氛尚显肃穆。

胥吏奔走,检查号舍,核验物料,一切按部就班。

但待诸事安排妥当,这短暂的“与世隔绝”期,便成了这些平日身处翰苑、中枢的顶级文士们难得的清闲时光。

大宋文风鼎盛,即便是严谨的科举大典,也难完全磨灭士大夫们骨子里的风流雅趣。

这日晚膳后,月色清朗,洒满庭院。

副主考曾公亮捋须笑道:“值此良辰,枯坐未免辜负。”

知制诰蔡襄素来雅好茶道,闻言便道:“曾公所言极是。

下官恰带了些上好的建溪团茶,还有一套趁手的茶具,不如便借此贡院明月,效仿古人‘以茶代酒’,清谈片刻如何?”

王珪亦抚掌称善:“妙极!锁院清寂,正宜涤烦襟,抒雅怀。只是无丝竹管弦,唯有清风明月相伴了。”

连一向较为持重的胡宿,见同僚兴致颇高,也微微颔首,并未反对。

主考王拱辰见众人意趣相投,便也笑道:“既如此,便依诸公。只是需谨记职责,不可过于放浪形骸,以免物议。”

他虽为主考,需持重,但亦是文坛翘楚,对此等雅集,内心实是认可的。

于是,胥吏们连忙在庭院中设下几张桌椅,摆上果品。

蔡襄亲自动手,烹水点茶,动作行云流水,茶筅击拂,沫饽如积雪,茶香随之四溢。

在这庄严肃穆的贡院之中,竟凭空生出了一派林下风致。

茶过两巡,王珪望着廊下悬挂的题名灯笼,忽道:“如此良夜,不可无诗。

不若便以这‘锁院夜值’为题,各赋一绝句,以纪今日之会?”

此议立刻得到响应。

曾公亮略一沉吟,便率先吟道:“棘闱深锁静无哗,玉漏声迟月影斜。

莫道文衡清似水,案头先试建溪茶。”

众人纷纷点头,诗句既点明贡院环境,又将评阅文章与品茗联系起来,轻松诙谐。

蔡襄接口道:“曾公捷才!下官续貂一句。

茶烟轻飏拂芸编,暂息尘劳意自闲。

岂独欧梅传盛事,今宵风月满贡院。”

他巧妙地将当下与欧阳修、梅尧臣的典故相连,颇有自得之意。

王珪笑道:“好个‘今宵风月满贡院’!

我也来凑趣:星斗阑干锁院幽,文章得失待冥搜。诸公莫笑清谈久,恐有精魄窗外游。”

后两句暗指举子们的文章精魄或许正在窗外窥探,既应景又带一丝俏皮,引得众人莞尔。

连胡宿也受气氛感染,捻须道:“诸位珠玉在前,宿亦献丑:衡才重任敢息肩?

暂借茗盏息纷繁。但得明珠无遗沧海,不负君王不负天。”

他的诗则回归本位,表达了身为考官的责任之心。

最后众人目光投向主考王拱辰。

王承旨含笑品茶,缓缓吟道:“群贤今夕聚文场,玉尺量才意味长。莫讶清宵多雅趣,须知梁栋出寻常。”

诗句雍容大气,既肯定了今日雅集,更点明了为国家选拔栋梁之才的终极目的,为这场小聚做了圆满的收束。

诗成,自有随行书吏恭敬录下。

月色如水,茶香氤氲,几位当代文宗、朝廷重臣言笑晏晏,仿佛这不是在为国抡才的森严贡院,而是在某处名园雅集。

这便是大宋文人独特的气质,即便身处重任,亦不忘在规矩方圆之内,寻觅那一份心灵的舒展与雅致。

诗篇既成,余兴未尽。

新烹的建溪茶汤色澄澈,香气清幽,众人品啜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今科应试的举子们。

知制诰蔡襄放下茶盏,率先开口:“今岁汴京解试,才俊颇多。

听闻苏州来的郑獬,诗赋清越,颇有古风,其《残叶》一联‘似镜冰开涨碧虚,枝头又见醉春蔬’甚得自然之趣,想必此番省试,亦是有备而来。”

王珪点头附和:“郑毅夫确是不错。

此外,如冯京、滕元发等人,亦是文采斐然,根基扎实之辈。

看来此番龙虎榜,必有一番激烈争夺。”

一直静听的胡宿忽然道:“说到文采,诸公可曾留意晏同叔家那位公子,晏几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学者式的探讨,“此子近来有一卷《人间词话》的论稿在士林间小范围流传,虽非科举正途,然其中所论‘境界’、‘有我无我’之说,辨析精微,直指词心,如‘词以境界为最上。

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见解独到,非同凡响。

小小年纪,于词学一道,竟有如此造诣,实属难得。”

曾公亮闻言,抚须笑道:“胡侍读提及,老夫亦有所闻。

那篇词论,确是灵心慧性,不同流俗。

不过,更令老夫意外的,却是他在解试中的那篇策论。”

“哦?”王拱辰也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曾公亮回忆道:“彼时解试题亦涉财用,多数考生不过泛泛而谈节用爱民,或引据《禹贡》、《管子》。

而晏几道那篇策论,已初显峥嵘。他虽未如方才我等诗中所述那般体系完备,却已明确提出‘生财为本,节用为辅’,并大胆提及需‘革除冗费,效验兵员’,甚至隐约提到了借助商贸以通财源。

当时便觉其思路清奇,不囿于俗见,只是言辞尚显含蓄,未若其词论那般锋芒毕露。”

蔡襄接口道:“下官亦记得那篇解试策论。

当时便觉此子经济之才,或在其词章之上。只是未料想,他于词学理论亦有如此深研。

可谓文武昆乱不挡…不,是词章经济,皆有所窥。”

王珪沉吟道:“词论精妙,可见其思致深微;解试策论已见格局,可见其并非徒知风月的纨绔子弟。

只是不知,此番省试,面对更为宏大具体的策问,他能否承继其解试之思路,更进一步?抑或是…江郎才尽,止步于此?”

王拱辰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处排列整齐的号舍阴影,缓缓道:“晏同叔之子,家学渊源,有词章之美,不足为奇。

然经济之才,关乎识见、魄力与对世情的洞察,非仅靠天分与家学可致。

其解试策论若真如诸公所言,则此子确是可造之材。至于此番省试……”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审慎的期待,“且看他能否于这数千人中,真正展现出超越其年龄与门第的卓识吧。

我辈职责,便是要沙里淘金,不使明珠暗投。”

月色西移,贡院的更漏声清晰传来。

这场关于考生、关于词论、关于策论的闲谈,渐渐止息。

诸位考官心中,却已对那位兼具词名与经世初望的相门公子,埋下了一份特别的关注。

雅集散去,贡院重归寂静,只待明日辰时,云板声响,数千举子入场,开启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也可能悄然影响国运的省试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