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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晏几道在现代留过学

共 78 章

他曾是北宋最伤心的词人,一生都在失去。晏几道,宰相晏殊之子,才华惊世,却半生潦倒。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富贵,失去了挚爱,只能在词句中埋葬所有繁华旧梦。一场大梦,他竟在现代红尘活了四十载。灯红酒绿,世事变迁,磨平了他的孤傲,却磨不平那刻骨铭心的遗憾。再睁眼,他竟重回汴京!回到了皇祐四年的春天,回到了他十四岁之时。窗外莺啼依旧,府中歌舞正酣,而那个他思念了半生的父亲——晏殊,正安然无恙地在书房唤他。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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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

国子监太学的斋舍内。

油灯如豆,映照着两个太学生年轻的面庞。

桌上摊着未读完的经义注疏,但此刻他们的心思显然不在圣贤书上。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身着锦蓝襕衫、面容带着几分傲气的学子猛地一拍桌案,他是御史中丞王贽之子,名为王淳。

“一个十四岁的黄口小儿,乳臭未干,竟敢登太学讲堂,妄谈词道理论?

还不是仗着他老子晏殊昔日为相的余荫!

我看呐,那日学堂论战,多半是胡先生看在晏相公面上,故意抬举。

那些叫好声,怕是早有安排,一群趋炎附势之徒在捧宰相公子的臭脚罢了!”

他对面的学子名叫李闵,出身不如王淳,但学业扎实,性情也更为沉稳。

他放下手中的笔,摇头道:“张兄,此言未免过于武断。

我虽那日未在场,但多位同窗皆可作证,孙觉师兄何等傲气,程正叔(程颐)兄何等严谨,岂是轻易为人‘捧臭脚’之辈?

他们都为之折服,可见那晏几道确有其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无非是提前背好了几句惊人之语,再剽窃一两首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绝妙好词,演一场戏罢了!”

王淳嗤之以鼻,脸上满是对权贵子弟惯常操作的不屑,“这等镀金扬名的手段,我见得多了!

你且看他那首《青玉案》,精妙绝伦不假,可一个十四岁少年,哪来那般‘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沧桑阅历?

必是捉刀代笔之作!”

李闵微微皱眉:“捉刀代笔能写出这般契合‘三境界’之说的词?

张兄,我以为,即便有所疑虑,也不该未审先判。

胡先生学宗天下,乃一代儒宗,他肯破格聘任,岂会毫无道理?

若那晏小先生真有实学,你我错过,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现实的考量:“再者说,晏相公确已外放,年事已高,圣眷虽在,但日后能否回京执掌枢要,尚在未定之天。

如今这晏几道,说破天也就是个词臣之后,无官无职。他若真有才,我等听之受益;

他若是滥竽充数……”

李闵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我等太学生,难道还怕驳不倒一个无根无基的少年?

正好可借此机会,扬我太学清议直言之名!

届时,纵是胡先生,也无话可说。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闭门拒之,反而显得我等心胸狭隘,畏惧权贵——即便那权贵,已然式微。”

王淳闻言,愣了一愣,面上的愤懑稍缓,露出思索之色。

李闵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点醒了他。

是啊,晏殊已离京,晏家声势大不如前,何必还像对待当朝宰相公子那般忌惮?

若那晏几道是草包,正好可以酣畅淋漓地抨击一番,既能博取声名,又能彰显风骨!

他沉吟片刻,终于冷哼一声:“好!李兄所言,也不无道理。

那便去听他一听!若他讲得有理有据,我便服他;

若只是夸夸其谈,沽名钓誉之辈……”

王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休怪我当着众人的面,叫他下不来台!

让天下人知道,太学讲堂,不是他晏家小儿玩闹的地方!”

“正当如此。”李闵点头,“求真辨伪,方是我辈求学之本。”

两人达成一致,但心境已然不同。

王淳摩拳擦掌,准备着挑刺发难。

而李闵则更多了几分好奇与审慎,期待着那传说中的少年,究竟能带来怎样的见解。

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窗外,月色朦胧,笼罩着沉寂下来的太学舍馆。

关于晏几道及其即将开设课程的争议与期待,正如这暗夜中的窃窃私语,早已在无数个斋舍中悄然蔓延开来。

可以想见,当他正式开讲之日,那课堂之下,必将坐满了怀抱各种心思、目光灼灼的听众。

开讲前一日,晨光熹微,薄雾尚未在太学的青砖黛瓦间完全散尽。

张载特意绕路来到晏几道暂居的学舍,晏几道一个人在偌大的相府觉得冷清,以后又要来太学讲学,干脆便搬了过来。

张载推门而入时,只见少年正临窗而立,手中并无书卷,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神色平静,不见丝毫临战前的紧张局促。

“叔原。”张载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晏几道闻声回头,见是张载,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拱手行礼:“子厚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张载摆摆手,并未就坐,而是走到他近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缓声道:“明日便要登台了,心中可有把握?

所需书卷、纲要可都备齐了?

若有任何难处,务必告知于我。”

他的担忧显而易见。尽管他深知晏几道才学非凡,但毕竟年纪太小,所要面对的又是天下最聪慧也最挑剔的一群学子,其中不乏存心挑衅之辈。

胡瑗先生此举,虽是爱才,却也无疑将这孩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晏几道感受到张载真诚的关怀,心中暖流涌动,笑容更真挚了几分:“劳先生挂心,几道已准备停当。

纲要脉络皆清晰于胸,必不敢误人子弟。”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张载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深,但沉吟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转为凝重,“叔原,你需知晓,明日堂下,绝非尽是倾心向学之人。”

他略一停顿,目光锐利了些许:“太学之中,多有欲借抨击显学、质疑名流以自扬声名之辈。

你年岁既幼,家世又显赫,如今晏相公外放,更似……更似……”

他斟酌着用词。

“更似少了些屏障。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只待你有一言半语之失,便会群起而攻之,以此作为他们扬名的垫脚石。此事,你不可不防。”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将可能面临的凶险局面赤裸裸地揭开在了晏几道面前。

晏几道听罢,并未露出惊惧或愤怒之色,反而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无比:“先生金玉良言,关爱之情,几道感激不尽。

您所言种种,几道心中亦略有预料。”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竟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豁达与从容:“学术之争,无非求真。

若几道所讲确有纰漏,被人指正,乃是幸事,正当虚心受教,修改完善。

若所言无误,只是碍于某些人的成见或私心而遭无端攻讦……”

晏几道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自信:“那便正好借此机会,将道理越辩越明。

几道虽不才,却也有几分执拗,于词之一道,尚有些许自信,不怕与人论辩。

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断不会坠了胡先生与诸位先生的脸面,亦不会让人轻辱了学问二字。”

张载看着晏几道那双如静水流深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担忧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预感。

明日,或许所有人都将再次被这个少年震惊。

他用力拍了拍晏几道的肩膀,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好!好一个‘将道理越辩越明’!

有此心胸气度,何愁前路!

那我便拭目以待,静待明日佳音!”

阳光终于穿透晨雾,完全洒入窗内,将少年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金边。

送走张载,晏几道回身再次望向那株海棠。

此时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风雨将来。

晏几道笑了起来。

海棠含苞待放,却要经历风雨,正如他即将面对的这场挑战,撑过去了,亦是一场必将绚烂绽放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