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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晏几道在现代留过学

共 78 章

他曾是北宋最伤心的词人,一生都在失去。晏几道,宰相晏殊之子,才华惊世,却半生潦倒。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富贵,失去了挚爱,只能在词句中埋葬所有繁华旧梦。一场大梦,他竟在现代红尘活了四十载。灯红酒绿,世事变迁,磨平了他的孤傲,却磨不平那刻骨铭心的遗憾。再睁眼,他竟重回汴京!回到了皇祐四年的春天,回到了他十四岁之时。窗外莺啼依旧,府中歌舞正酣,而那个他思念了半生的父亲——晏殊,正安然无恙地在书房唤他。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正在阅读 · 第21章 步步紧逼!

第21章 步步紧逼!

面对李教授这近乎诛心的三问,胡瑗面色一沉,不等晏几道回应,便率先沉声道:“李教授!学术探讨,当持正平和。

叔原年幼,纵有思虑不周、言辞大胆之处,亦属正常。

其所论是否成立,自有公论与时日检验。

你这般追问,句句直指其心术人品,岂是师长应有的态度?

莫非因其父外放,便可如此苛责一少年乎?”

胡瑗的话语已然带上了一丝怒意。

然而,李教授显然有备而来,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对着胡瑗再次拱手,语气依旧平稳,却更加咄咄逼人:

“胡先生息怒。老夫绝非因私废公,更非苛责少年。

正因太学乃天下学术之宗,肩负为国育才之重任,才更需严谨!

若学问可凭空杜撰,若理论可无根无源,若后生学子皆可妄言未来而无需实证,则我太学根基何在?学风何存?”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针对晏几道个人的质疑,拔高到了维护太学学术纯洁性和严肃性的高度。

“下官所问三事,关乎其理论之真伪、来源之正否、影响之利害,皆是治学之根本!

若晏小公子果真才学惊人,自有道理可阐明渊源,自有能力辨析其论之利弊。

若其不能答,或答非所问,则其论之价值、其人之诚信,岂非值得商榷?

胡先生爱才之心老夫可以理解,但又岂能置太学清誉于不顾呢?”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占住了“维护学术严谨”的道德制高点,甚至将了胡瑗一军。

如果这个时候胡瑗还要强行压制,反而显得胡瑗徇私,不顾太学清誉。

“李教授所言甚是!”

“学问之事,岂能儿戏?必须说个明白!”

“请晏小公子解惑!”

台下,王淳等人立刻高声附和,一些原本中立的教授和学子也被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带动,觉得确实应该问个清楚,纷纷将质疑的目光投向晏几道。

压力非但没有因胡瑗的开口而减轻,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几乎所有的矛头都明确地指向了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胡瑗气得胡须微颤,却一时语塞。

他深知对方这是阳谋,打着“求真”的旗号行打压之实,但在公开场合,他确实无法再强行制止。

整个明伦堂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明白,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讲课,而成了一场关乎晏几道学术名誉乃至去留的审判!

李教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转向晏几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的假象:“晏小公子,非是老夫刻意刁难。

实是学问之道,关乎诚信与根基,不容丝毫含糊。还请你……正面回应老夫之问。

你的这些惊人高论,究竟从何而来?又如何证明其并非虚妄臆测?”

步步紧逼,图穷匕见!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晏几道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王淳等人几乎已经准备好在他支吾其词时发出哄笑。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晏几道,自始至终,脸色都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李教授,而是缓缓扫视全场,将那些质疑、担忧、幸灾乐祸的表情尽收眼底。

晏几道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渐渐敛去。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再次地向全场以及胡瑗先生的方向,深深一揖。

直起身时,他的目光已然变得清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宝剑,扫过李教授,扫过王淳,扫过所有心怀叵测之人。

“李教授。”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沉稳,再无半分少年的稚气。

“您问学生,理论何来?师承何处?何以证明未来?”

“学生答您:皆从这千年词海之中来,从这无数前辈心血之作中体悟、归纳、推演而来!”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方才书写例词的那些纸张。

“《花间》之秾丽,二主之深悲,柳七之铺叙,晏欧之俊雅,乃至家父之雍容蕴藉……

哪一阙,不是学生日夜揣摩、反复吟哦之师?

哪一调,不是学生探究其声律、体味其意境之典?”

“学生所言‘清空骚雅’,非是杜撰之词,实是比较温韦之密丽与后来士大夫词之疏朗后,心有所感,提炼而出!

学生所析格律精微,非是凭空臆造,实是手摹心追数百阙词后,自然窥见的其中堂奥!”

“至于您问,如何证明词之未来能包容万象?

学生就想问,学生已经将词的理论推演之这个程度,难道还不能证明这词风可以包罗万象?”

晏几道话音落下,其回应条理清晰,将理论根源归于对前人词作的深入研读与体悟,已然堵住了“杜撰”的指控。

台下不少中立者微微颔首,觉得此言确有道理。

然而,李教授眼中那丝得意并未消散,反而更浓。

他岂会如此轻易罢休?

他今日目的,就是要将晏几道彻底打落尘埃。

只见他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体悟、归纳、推演’!

好一个‘心有所感’!

晏小公子,你这话,看似有理,实则空洞无物,尽是虚言!”

他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晏几道:“体悟?何人见证你体悟?

归纳?你归纳的札记何在?

推演?凭何推演?

就凭你一句‘心有所感’吗?

此与江湖术士妄言天机有何区别!

你方才所言种种,什么‘清空骚雅’,什么格律精微,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皆是空中楼阁,无一根基!

你无法指明师承,无法出示古籍佐证,更无法证明你这些‘体悟’非是你一人之妄想!”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指到晏几道鼻尖,厉声道:

“你口口声声说源于前辈心血,那我问你!

温庭筠、韦庄词中,何曾自标‘密丽’?

柳七之词,又何曾自言‘铺叙’?

晏欧诸公,可曾说过自家词风是‘俊雅’、‘雍容’?

这些归纳概括之词,分明是你生造而出,强加于前辈头上!此乃曲解前辈,穿凿附会!”

这指责极为恶毒,直接将晏几道的研究方法定性为对前辈的歪曲和强行解读。

不等晏几道反驳,他直接嘲讽道:“至于你问‘难道还不能证明’?

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晏小公子,学问之道,何时是靠‘自以为’就能证明的?

你提出惊世之论,便该由你拿出惊世之据!

而不是在此空口白牙,反问质疑者!”

“你说词风未来可包罗万象,证据呢?就凭你一张嘴吗?

若按此理,我此刻亦可断言未来诗词将合流,文章将消亡,人人皆可口吐锦绣!你可信?

你可能证我之伪?你不能!同理,你之妄言,亦无人能证其伪,但这绝非其可为真的理由!此乃诡辩!”

晏几道饶有兴致的看着这李教授。

此人显然极擅辩论,偷换概念,倒打一耙,将“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扭曲为“你无法证伪我,所以我可能对”。

反过来指责晏几道无法绝对证明自己是对的,其理论便可能是假的,怪不得那些人派他来呢!

只听到李教授大声道:“诸位!治学贵在实证,贵在传承有序!岂能因一人之‘心有所感’,便动摇根基?

此风若长,日后太学讲堂,岂不成了妄人狂生信口开河之地?我太学百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这一连串的攻击,比之前更为凶狠,直接否定晏几道整个学术方法的正当性,将其打入“妄想”、“诡辩”、“毁坏学风”的深渊。

王淳等人听得心花怒放,连连叫好。

而那些原本有些被说服的中立者,此刻也被李教授这番“严谨”、“重实证”的言论所动摇,再次露出了疑虑的神色。

场面已经被李教授扳了回去,他将自己塑造成了学术严谨的捍卫者,而将晏几道逼到了“空想妄言”的角落。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看向晏几道。

这一次,他还能如何应对?

只见晏几道叹了一口气,看着李教授道:“李先生说得对,只有理论没有实据,是没有办法证明理论是对的……”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哗然。

胡瑗有些吃惊看向晏几道:就这么就认输了么?

李教授、王淳脸上尽皆露出喜色。

然而晏几道下一句话,顿时令他们的笑容僵在脸上。

晏几道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补上这么一环吧,提出理论来,的确该举举例子嘛!”

不等众人反应,晏几道已豁然转身,大步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极大的宣纸,提起饱蘸浓墨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