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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晏几道在现代留过学

共 78 章

他曾是北宋最伤心的词人,一生都在失去。晏几道,宰相晏殊之子,才华惊世,却半生潦倒。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富贵,失去了挚爱,只能在词句中埋葬所有繁华旧梦。一场大梦,他竟在现代红尘活了四十载。灯红酒绿,世事变迁,磨平了他的孤傲,却磨不平那刻骨铭心的遗憾。再睁眼,他竟重回汴京!回到了皇祐四年的春天,回到了他十四岁之时。窗外莺啼依旧,府中歌舞正酣,而那个他思念了半生的父亲——晏殊,正安然无恙地在书房唤他。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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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父亲回信与省试!

晏几道在汴京掀起的这一场场风浪,从《人间词话》的横空出世。

到太学讲学的法度自成,再到十日十文的石破天惊。

乃至如今高中解元、名动公卿、引得皇室宗亲与宰相勋贵竞相折节下交……

这一切,自然都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传到了远在外地的晏殊耳中。

这位曾经同样以神童之名惊艳天下、官至宰相的文坛领袖与政坛耆宿,对于幼子的这番作为,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沉静的缄默。

他没有像寻常父亲那般急于写信褒奖,也未曾在公开场合对儿子的成就多加置评,仿佛汴京的那片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帷幕。

直到晏几道那封详细禀报近况、尤其是将文彦博、曹佾、汝南郡王乃至大姐夫富弼的联姻意向一一列明。

并附上自己对省试的筹备情况以及对韩琦一系示好的分析,最后郑重请教父亲示下的家书,经由快马送至他手中时,晏殊这才于书房静坐半日,提笔写下了回信。

信使带着这封沉甸甸的家书返回汴京时,晏几道几乎是屏息凝神地拆开了火漆。

展开信笺,父亲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清瘦风骨的字迹映入眼帘。没有过多的寒暄与褒奖,开篇便直切核心。

“几道吾儿:

京中诸事,为父尽知。汝能于词章之外,另辟文章法度之蹊径,更于科举正途连番告捷,夺魁解元,展露经世之才思,老夫心甚慰之。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汝年少名高,已置身风口浪尖,尤需谨言慎行,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看到这里,晏几道心中凛然,知道父亲要开始真正的指点了。

“……文宽夫(文彦博)之邀,乃政治权衡,欲纳汝入彀,以增其势,然其门下错综,易陷是非。

曹佾豪爽,然外戚之家,盛极难继,且与军方牵连过深,非清流首选。

郡王府天潢贵胄,看似尊荣,实则为樊笼,一旦踏入,身不由己,于汝志向恐多有窒碍。

汝大姐及婿之意,亲情可感,然富弼其人,守成有余,进取或嫌不足,且身处枢要,易成众矢之的。

姻亲之选,非独结两姓之好,实乃定未来之基,慎之再慎,未可轻许。”

寥寥数语,将各方利弊、潜在风险剖析得淋漓尽致,完全是从一个资深政治家的角度审视婚姻背后的政治联盟意义。

“……韩稚圭(韩琦)沉稳干练,历事三朝,根基深厚,尤长于边务军政,其路径开阔,不似文、富之局限。

其子师朴邀汝与会,此乃善缘。

韩氏门下多务实之士,与之交游,于汝见识、人脉皆有裨益。

然亦需保持分寸,可近而不可狎,可敬而不可依附过甚,需保有自身立身之根本。”

“……省试在即,当全力以赴,勿负圣心。

然需知,科名者,入仕之阶耳,非立身之本。

汝之策论,锋芒已露,固能引人注目,亦易招致忌惮。

省试殿试之时,当以稳健为上,藏巧于拙,既展才学,亦需合乎中庸之道,方为长久之计。

待功名既定,授官之后,尤需脚踏实地,多察民情,熟稔政务,勿以文章辞藻为能事。”

信的末尾,晏殊笔锋微转。

“……吾儿天资超迈,远胜为父年少之时。然宦海风波恶,非仅恃才学可渡。

望汝常怀敬畏之心,谨守读书人本分,不忮不求,砥砺前行。

家中诸事勿念,安心备考。父字。”

放下家书,晏几道久久不语。

父亲这封信,如同一盆冷静的泉水,浇熄了他因连日盛誉而可能产生的些微浮躁,也为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那些纷繁复杂的联姻选择,在父亲的分析下变得清晰。

未来的道路,也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父亲没有阻止他接近韩琦,反而隐隐鼓励,这让他心中大定。

而对于婚姻,父亲“慎之再慎,未可轻许”的态度,也给了他继续拖延的充分理由和底气。

他将家书小心收好,心中充满了力量。

这封远道而来的家书,其价值远胜于万千金银。

它不仅是父亲的指点,更是一种传承,一种来自经历过巅峰与低谷的智者,对即将踏上同样征途的后来者的庇护与指引。

……

贡院深处,礼部省试的考场,气氛与开封府解试截然不同。

如果说解试是千军万马争渡独木桥,那么省试,便是精英中的精英,于华山之巅的论剑。

能踏入此间的,无一不是从各路州府血腥拼杀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他们是名动一方的解元,是经义精深的经魁,是文章老辣的宿学,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层层光环,眼神中既有睥睨同侪的傲然,也有对更高荣誉的志在必得。

彼此打量时,目光短暂交汇,瞬间便能掂量出几分对方的斤两,随即迅速分开,各自凝神,如同即将上阵的大将,在战前审视着可能的对手。

晏几道一袭青衫,行走在通往号舍的通道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这些目光,比之前在太学、在解试时更加锐利,更加专注,也……更加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服,甚至有几道隐含着淡淡的、仿佛要将他这个“汴京红人”剥开来看个究竟的挑战意味。

“看,那就是晏几道。”

“十四岁的解元,哼,倒要看看省试如何。”

“其策论确有过人之处,不可小觑。”

“词章华美,未必经义扎实……”

低语声如同微风,在寂静中隐约可闻。

在这里,他的名声不再是纯粹的光环,反而成了一种需要他用实力再次证明的负担。

每一位对手,都是地方上仰望的存在,他们带着地方的荣誉、师门的期望、以及自身多年的苦读积淀而来,绝不会因他在汴京的名气而有丝毫怯懦。

找到自己的号舍,比解试时更为宽敞些,但陈设依旧简朴。

晏几道安然坐下,将考篮中的笔墨纸砚一一取出,摆放整齐。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围那无形的压力并不存在。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闭目养神、或最后默诵、或紧张搓手的考生们,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这场考试,汇聚的是整个大宋年轻一代最顶尖的智力。

他们或许没有他跨越时代的见识,但在对当代经典的理解、在文章技巧的打磨、在对时政的认知上,必有独到之处,甚至在某些领域可能远超于他。

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压力,反而激起了他心中久违的斗志。与高手对决,方能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