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车库迷局
博物馆外清冷的夜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沈墨瞳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看着陈故依旧有些发白的侧脸,那个问题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于还是问出了口:“陈故,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陈故正低头,心疼地摩挲着那几枚光泽黯淡的乾隆通宝,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带着一种耗尽心力后的疲惫和惯常的敷衍:“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沈墨瞳的语气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执拗,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住陈故,“那不是电磁干扰,不是次声波,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化学或物理反应。我的仪器记录了异常的能量波动峰值,然后过载烧毁。我本人感受到了强烈的生理不适,类似……类似低温冻伤和缺氧的结合体,但更……更具攻击性。而你,用几枚铜钱,形成了一个……一个屏障?”
她努力寻找着科学的词汇来描述刚才那超乎理解的经历,但每一个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故终于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充满了困惑、怀疑,却又闪烁着强烈求知欲的眼睛。他叹了口气,知道不给出点说法,这个女人绝不会罢休。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强烈的负面生物场,或者信息扰动。”他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那柄剑,本身材质特殊,铸造工艺也暗合了某种……嗯,不吉利的象征结构,加上可能沾染过某些不好的东西,天长日久,或者被人为引导,形成了一种能影响周围环境,甚至干扰生物电磁场的‘势’。刚才,就是那种‘势’的集中爆发。”
他避开了“煞气”、“魂魄”、“摄魂符印”这些玄学术语,尽量往科学上靠拢。
“生物场?信息扰动?”沈墨瞳咀嚼着这两个词,眉头紧锁,“这太笼统了。它的作用机理是什么?能量来源是什么?为什么铜钱可以形成屏障?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能量守恒?”陈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无奈,“沈研究员,这世上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有些现象,现有的科学框架未必能完全涵盖。你就当是某种未被发现的物理效应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瞳依旧紧锁的眉头,补充道:“至于那几枚铜钱……铜本身有一定的屏蔽和导引特性,加上流通万手,沾染了足够多的人气阳气,排列成特定方位,可以暂时扰乱那种‘负面场’的稳定结构,就像……嗯,就像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去干扰一个共振体。”
这个比喻依旧牵强,但至少给了沈墨瞳一个可以思考的方向。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陈故大概率又会用“民俗说法”、“祖传经验”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但今晚的经历,已经在她坚固的科学世界观上,凿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接下来怎么办?”她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冷静,“那两名昏迷的保安,还有这柄剑……它显然不是普通的文物。”
陈故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体内渊龙命格的躁动还未完全平息。“那俩保安昏迷前,最后接触这剑是在哪里?除了库房,有没有在其他地方停留过?”
沈墨瞳闻言,立刻拿出手机,调出内部的工作日志和监控记录,快速翻阅着。“根据记录,青铜剑运抵博物馆后,因为当时库房B区正在进行定期消杀,所以暂时存放在地下二层的备用车库隔离区,大约停留了六个小时。当晚值夜的两名保安,王海和李强,负责那里的巡查。就是在那个晚上,他们先后昏迷的。”
“地下车库?”陈故眼神一凝。地下空间,尤其是车库这类气流不畅、终日不见阳光的地方,本就容易积聚阴秽之气。如果那柄凶剑在那里停留过,很可能不仅仅是“经过”那么简单。
“去看看。”陈故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既然已经沾上了,甩是甩不掉了,不如尽快找到根源,想办法解决,然后继续回去当他的咸鱼。
沈墨瞳点了点头:“跟我来。”
博物馆的地下停车场规模不小,分上下两层。备用车库隔离区位于地下二层的一个角落,相对独立,平时只用于临时存放一些不太重要的物资或者等待处理的废弃设备。
此时已是深夜,停车场内灯光昏暗,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汽油、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巨大的承重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森然林立,划分出一个个压抑的停车空间。
越靠近那个隔离角落,陈故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不仅仅是那柄剑残留的阴冷煞气,还有一种……更加尖锐、更具攻击性的气息盘踞在此地。
沈墨瞳带着他走到角落的一个用黄色警戒线临时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地面还隐约能看到之前放置物品的痕迹。
“就是这里。”沈墨瞳指着那片区域。
陈故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警戒线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角落的环境。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边缘,一根格外粗大的承重柱上。
这根柱子位置刁钻,正处于整个地下二层西北角,是典型的“鬼门”方位。柱体本身是由混凝土浇筑而成,但表面不知为何,有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并非施工形成的纵向裂纹,裂纹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仿佛铁锈般的污渍。柱子的底部,紧贴着地面的一方,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仿佛长期被某种液体浸润过。
而在柱子的正上方,天花板通风管道的出口,恰好正对着柱顶,形成一种“风口灌顶”的格局。通风口吹出的微弱气流,经过柱体时,似乎发出了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陈故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沈墨瞳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低声问道。
陈故没有回答,而是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他离开栖玄斋时顺手拿上的),摸出了那个古旧的罗盘。罗盘指针此刻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震颤指向博物馆方向,而是微微晃动着,最终稳定地指向了那根诡异的承重柱。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警戒线内,靠近那根柱子。越是靠近,那股尖锐、凶戾的气息就越是清晰。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柱体,而是在距离表面几厘米的地方缓缓移动,感受着那里气场的流动。
冰冷,刺痛,带着一种撕扯和吞噬的意味。
他的目光落在柱体那些纵向裂纹和底部的暗红污渍上,心中已然明了。
“白虎衔尸……”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什么?”沈墨瞳没听清。
陈故收回手,退后两步,指着那根柱子,对沈墨瞳解释道:“看到那几道裂纹了吗?像不像猛虎利爪抓挠留下的痕迹?还有底部那一片暗红,形似干涸的血迹。柱体为山石之象,位于凶位,受风口恶风直灌,凝聚阴煞之气。这格局,在风水上叫做‘白虎衔尸’。”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白虎主杀伐,衔尸更是大凶之兆。这地方本就阴气重,形成了天然的凶地胚子。那柄青铜剑,本身煞气极重,被临时放置在这里,就像在一堆干柴里扔进了一个火种。剑上的煞气与这里的凶局相互激发、融合,瞬间将这里的‘势’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向沈墨瞳:“那两名保安,在这种被强化的凶煞气场中巡查,相当于毫无防护地暴露在高强度、具有攻击性的负面能量场中。他们的昏迷,不是意外,而是必然。魂魄被这里的凶局和剑上的符印共同作用下,冲击乃至……禁锢了。”
沈墨瞳听着陈故的解释,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细看之下却透着一股邪异的承重柱,再结合刚才在库房的亲身经历,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反驳。陈故的描述,虽然依旧充满了玄学色彩,但却完美地契合了已知的线索——青铜剑在此停留,保安在此昏迷,此地环境特殊。
“所以,问题的根源,不仅仅是那柄剑,还有这个车库的格局?”她试图理清思路。
“可以这么理解。”陈故点点头,“剑是引子,是凶器;而这‘白虎衔尸’局,就是放大凶器威力的凶阵。两者结合,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更累了。不仅要对付那柄邪门的剑,还得处理这个麻烦的风水局。
“那……有办法解决吗?”沈墨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如果陈故能用那玄乎的手段“解决”库房的危机,那这里呢?
陈故看着那根煞气盘踞的柱子,又感受了一下自身依旧有些不稳的气机,无奈地叹了口气:“暂时压制一下,让它别再继续害人,或许可以试试。但要彻底化解,需要动土改造,或者找到布置这格局的根源……麻烦。”
他从布包里又掏出几枚备用的铜钱,以及一小包刚才带来的雷击木木屑。他绕着那根承重柱走了几步,似乎在测算方位,随后,在柱子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放置了一枚铜钱,铜钱方孔皆朝向柱体。接着,他将那些雷击木木屑,小心翼翼地撒在柱子底部那片暗红污渍的周围。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沈墨瞳身边,双手快速结了几个简单的手印,口中低诵了一句《撼龙经》中安抚地气、驱散杂秽的法诀。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沈墨瞳似乎感觉到,周围那沉闷压抑的空气,仿佛松动了一丝。那根柱子散发出的尖锐凶戾感,也似乎淡去了少许。虽然依旧让人觉得不舒服,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有种针扎般的刺痛感了。
陈故的脸色又白了一分,额角的冷汗更多了。他摆摆手,示意沈墨瞳离开。
“暂时这样吧。这法子治标不治本,撑不了太久。要想救那俩保安,关键还是得解决那柄剑和它背后的操控者。”他声音有些沙哑,“走吧,回去。我需要缓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