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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渊龙破命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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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速之客

陈故维持着面朝里的姿势,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忽略体内那股因罗盘异动而被勾起的、属于“渊龙”命格的细微躁动,以及那隔着账本依然隐隐传来的指向性牵引。他像一只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固执地相信只要不看、不听、不想,麻烦就会自动绕道。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支离破碎,总有些模糊而阴冷的影子在边缘徘徊。第二天早上,他被窗外过于热烈的阳光晃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第一眼就瞥见了柜台角落那本覆盖着罗盘的旧账本。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陈故盯着账本看了几秒,果断移开视线。起床,洗漱,用隔夜的冷水拍了拍脸,试图将最后一点不安也拍散。对,一定是最近熬夜看小说看多了,产生了幻觉。他给自己下了结论,然后熟练地泡了一壶浓茶,重新瘫回藤椅里,摸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小说阅读APP。

熟悉的咸鱼姿势,熟悉的打发时间模式。他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消遣来填充大脑,以此证明生活一切如常,什么罗盘,什么博物馆,什么渊龙躁动,都是浮云。

然而,有些痕迹是无法轻易抹去的。他发现自己很难像往常那样完全沉浸在小说的情节里,目光总会不自觉地瞟向柜台角落,耳朵也似乎比平时更灵敏些,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那种感觉,就像明知房间里可能进了一只老鼠,虽然看不见,但总忍不住去留意各个角落。

这种隐形的警惕持续了大半个上午,直到临近中午,店门外终于传来了他潜意识里既不想听到,又似乎隐隐预料到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属于这条懒散古玩街的节奏感——利落,清晰,目的性强。

陈故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手机屏幕往下扣在了膝盖上,假装闭目养神。

“叮铃——”

老旧的店门被推开,带动了门楣上那串几乎成了装饰品的青铜风铃,发出干涩的一声响。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短暂的停顿,似乎在适应店内略显昏暗的光线。

陈故半眯着眼,透过睫毛的缝隙打量过去。

来人是个年轻女性,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身形高挑挺拔。她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质公文袋,站姿笔直,眼神锐利而冷静,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掠过店内杂乱无章的环境,最后定格在柜台后那个几乎与藤椅融为一体的男人身上。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研究般的审视,让陈故莫名觉得自己像博物馆玻璃柜里等待被鉴定的文物。

“请问,是栖玄斋的陈故,陈先生吗?”她的声音清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陈故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躲不掉。但他还是挣扎了一下,维持着瘫坐的姿势,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嗯,是我。不过小店今天……歇业。”他特意拖长了“歇业”两个字,试图传达出“谢绝打扰”的强烈信号。

沈墨瞳——陈故此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显然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但她并未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两步,踏入了店内。高跟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与这满室的慵懒格格不入。

“陈先生,冒昧打扰。我是市博物馆的研究员,沈墨瞳。”她自我介绍,同时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隔着柜台,放在了陈故触手可及的地方。“我这次来,是想向您咨询一些关于民俗学,特别是古代青铜器纹饰象征意义方面的专业问题。”

博物馆。青铜器。

这两个词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陈故心湖那口刚刚平息不久的深井,泛起了微澜。他体内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渊龙”气息,似乎又有了细微的波动。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那张名片上停留。

“沈研究员是吧?”陈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假笑,“您找错人了。我就是个卖旧货的,不懂什么民俗学,更不懂青铜器。您应该去大学里找那些教授专家。”

他试图用自我贬低来堵住对方的嘴。

沈墨瞳似乎预料到了他的推脱,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查阅过本地的相关档案和民间记录,栖玄斋陈家在本市经营古玩已超过五代,尤其在传统风水相术和古物鉴定方面,据说有独特的家学渊源。陈先生您作为现任店主,想必对此有所涉猎。”

陈故心里咯噔一下。家学渊源?独特的?这女人调查过他?还是博物馆的资料库真的这么齐全,连他这种快要倒闭的古玩店老板的祖上背景都记录在案?

他越发觉得不妙,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祖上那点事儿,早就没人记得了。”他摆摆手,一副“祖上阔过但现在我是败家子”的惫懒模样,“到我这儿,就只剩下这间破店和一堆卖不出去的破烂了。风水相术?那都是封建迷信,骗人的玩意儿,我早就不碰了。沈研究员您是高知分子,应该相信科学,对吧?”

他故意把“封建迷信”和“科学”对立起来,希望能用这种立场鲜明的表态划清界限。

沈墨瞳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封建迷信”这个说法有些本能的排斥,但她的专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克制。“我理解您的看法。不过,我们目前遇到的情况有些……特殊。博物馆近期收录的一批文物中,有一柄战国青铜剑,其上的纹饰非常罕见,现有的考古资料和文献记载都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我们希望能从更广泛的民俗文化和古代 symbolism(象征体系)角度寻找线索。”

战国青铜剑。

陈故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把剑,就是昨天引得罗盘发疯、命格躁动的源头。

麻烦果然带着具体的形状找上门了。

他强忍着不去看柜台角落那个被盖住的罗盘,也不去深究体内那越来越明显的牵引感,只是把身体往藤椅深处又缩了缩,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去。

“沈研究员,我真的爱莫能助。”他加重了语气,脸上那点假笑也收敛了,换上一副爱莫能助的诚恳表情——虽然这诚恳底下全是想尽快结束对话的迫切。“您看我这店,几天也开不了一单张,我自个儿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有闲心去研究什么青铜剑纹饰?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说着,甚至夸张地抬手揉了揉肚子,暗示自己“很饿,需要安静地思考如何解决温饱问题”。

沈墨瞳看着他这套明显是表演的推脱,眼神锐利依旧,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显然不习惯这种直白的、毫无专业精神可言的敷衍。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再次扫过店内,最后落在陈故那张写满了“我想躺平别理我”的脸上。

沉默在店内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故梗着脖子,硬着头皮承受着这份沉默和审视。他在心里默念:快走,快走,只要我坚持不动,她总会放弃的。

几秒钟后,沈墨瞳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懒散随性的男人,其龟壳的坚硬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平静,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既然如此,就不多打扰陈先生了。”

她伸手,将那张名片又往陈故的方向推了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陈先生改变主意,或者……想起任何可能与战国青铜器纹饰相关的家学记载,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由近及远。

“叮铃——”

店门被带上,风铃又干涩地响了一声,店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故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刚才那一番应对,竟比他搬一天砖还累。

目光垂下,落在了柜台上那张孤零零的名片上。

“市博物馆研究员,沈墨瞳。”

他盯着那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个女人,理性,冷静,目的明确,带着一种学术研究者特有的固执和探究欲。她能找到这里,说明博物馆那边的事情恐怕不小,而且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注意。她提到“特殊的情况”,结合昨天的罗盘异动……

陈故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不想了,不关我事。”他喃喃自语,伸手抓过那张名片,看也不看就想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废纸篓。

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却顿住了。

指尖捏着那张硬挺的纸片,一种莫名的阻力让他无法完成这个丢弃的动作。

是体内那蠢蠢欲动的“渊龙”在作祟?还是仅仅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盯着名片看了半晌,最终,像是妥协般,烦躁地“啧”了一声,手腕一转,将名片塞进了柜台抽屉的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个动作,他重新瘫回藤椅,拿起手机,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