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墨瞳遇险
栖玄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瞳带来的关于“殄文”和“伪龙祭祀”的信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陈故原本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他瘫在藤椅里,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扭曲的字符、阴冷的祭祀意图,以及自身渊龙命格愈发明显的躁动,统统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他含糊地抱怨着,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沈墨瞳站在柜台前,看着他这副鸵鸟般试图逃避现实的模样,眉头微蹙,但并未出言催促。她理解这种信息冲击带来的震撼,即便是她自己,在初步得出“伪龙”猜想时,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但她更清楚,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她默默地将平板电脑上的图片资料备份,然后调出了城市地图和博物馆的详细结构图,目光锐利地在地图上扫视,试图将那些零碎的殄文信息与已知的地点关联起来。
“局眼……”陈故忽然喃喃自语,打破了沉默。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似乎更重了些,但那份懒散和逃避,被一种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专注所取代。“如果青铜剑是核心镇物,那么‘局眼’可能并不在博物馆内部,或者,不完全是。”
他伸手指向平板电脑上那张放大的、形状如毒蛇纠缠的“伪龙”符号。“这个符号,是引动和承载被篡改龙气的关键。它需要扎根在一个地气交汇,但又相对‘空白’,易于被强行塑造的地方。博物馆本身历史悠久,气场稳定且复杂,并不完全符合……”
沈墨瞳立刻领悟:“所以,局眼很可能在博物馆外围,某个与博物馆存在某种联系,但又相对独立、气场容易被侵入和控制的地点?”
“嗯。”陈故低应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古玩街,“比如,之前存放过青铜剑,并且被临时布置了‘白虎衔尸’格局的那个地下车库。”
“车库我们已经检查过,你不是已经调整了通风系统暂时压制了吗?”沈墨瞳追问。
“压制,不等于破除。”陈故叹了口气,像是又要开始抱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白虎煞气只是表象,是用来掩盖和驱动更深层布局的‘锋刃’。真正的‘局眼’,可能藏在更隐蔽的地方,借助车库本身的人流、车流带来的杂乱气场,以及之前青铜剑残留的煞气作为掩护。”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藤椅发出痛苦的呻吟。“得再去一趟车库,仔细看看。尤其是承重柱附近,以及通风管道最终汇流或者转折的关键节点。”
“现在就去?”沈墨瞳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刚过。
“不然呢?”陈故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等着那三位保安的魂魄被彻底炼化?还是等着对方把‘伪龙’彻底养起来,把整个城市的地脉搅得天翻地覆?”
他虽然说着积极的话,但语气里的不情愿几乎要溢出来。沈墨瞳知道,这已经是这位“咸鱼”老板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大程度的主动了。
“好,我跟你一起去。”她收起平板,语气坚决。
陈故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危险”、“你别去”之类的话,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随你吧。跟紧了,别乱碰东西。”
两人离开栖玄斋,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古玩街。阳光明媚,街面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象。但陈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看似蓬勃的生气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枯败感正在悄然蔓延,如同潜藏在地底深处、正在缓慢流失的养分。这感觉让他心头更加沉重。
博物馆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在建筑侧后方,相对僻静。因为是工作日上午,停车场内车辆不多,显得空旷而阴冷。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亮着水泥地面和一根根粗大的承重柱。
一进入停车场,陈故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无形的胶质,阻碍着正常气机的流动。虽然他之前用《撼龙经》的法门调整了通风,暂时压制了明显的煞气外泄,但那种深植于地脉、被邪术引动的阴冷根基,并未被真正撼动。
“跟紧我。”陈故低声对沈墨瞳说了一句,然后从随身那个看起来油腻腻的帆布包里,摸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老旧罗盘。这罗盘与他店里柜台上的那个形制相似,但更小,古意更浓,指针是一种暗沉的黑铁色。
他屏息凝神,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划过,体内《撼龙经》的微弱气机缓缓灌注其中。黑铁指针先是剧烈颤抖了几下,然后猛地稳定下来,并非指向正北,而是偏向东南方向,微微下沉。
“那边。”陈故示意了一下,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也就是停车场更深处、靠近内部通道和设备间的区域走去。
沈墨瞳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从随身携带的便携勘察包里拿出一个改良过的环境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着电磁场、温度、湿度等实时数据。她注意到,越往那个方向走,电磁场读数就开始出现小幅度的、不规则的波动,环境温度也似乎比停车场入口处低了那么一两度。
陈故在一根看起来与其他承重柱并无二致的柱子前停下了脚步。这根柱子位于几条车道交汇的角落,旁边就是通往博物馆后勤区域的安全门,上方是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和电缆桥架。
罗盘上的指针在这里颤抖得最为厉害,几乎要跳出盘面。
“是这里?”沈墨瞳压低声音问道,同时调整检测仪,对准了这根柱子。
陈故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柱子缓缓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柱体表面的每一寸水泥,以及柱脚与地面接缝处。忽然,他蹲下身,手指在柱脚靠近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轻轻拂过。
那里,水泥面上,有一个几乎与水泥颜色融为一体的、浅灰色的刻痕。刻痕很新,手法刻意模仿了自然磨损,形状正是那个扭曲的、“伪龙”符号的简化变体!
“找到了……”陈故的声音低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灰色的刻痕仿佛被无形之力激活,骤然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与此同时,以那根柱子为中心,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小心!”陈故脸色一变,猛地起身想将沈墨瞳拉到自己身后。
但还是晚了一步。
沈墨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检测仪屏幕,试图捕捉数据突变的具体模式,根本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那股阴寒气息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穿透了她周围的空气,直刺而来!
“呃!”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如遭电击,猛地一颤。手中的检测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屏幕瞬间黑屏。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和窒息感攫住了她,视野迅速变得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耳边响起无数细碎、混乱、充满恶意的低语。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拖入一个冰冷、黑暗的深渊。
“沈墨瞳!”
陈故的低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看到沈墨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瞳孔有涣散的迹象,心中猛地一沉——这是残留的煞气被引动,直冲魂魄!而且因为这“局眼”与“伪龙”祭祀相连,这煞气远比普通的阴煞更加歹毒、更具侵蚀性!
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信条了。陈故一把扶住即将软倒的沈墨瞳,右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咬破左手食指指尖!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动作快如闪电,在空中虚划起来。指尖划过之处,一道道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奇异符纹凭空显现,凝聚不散,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堂正的气息,与他平时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低沉的咒文从他口中念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与他指尖划出的血符相互呼应。那一道道血符迅速组合、链接,化作一个繁复而耀眼的光罩,将他和沈墨瞳笼罩其中。
光罩成型的瞬间,那弥漫的阴寒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音,被牢牢阻挡在外,无法再侵入分毫。
侵入沈墨瞳体内的那股煞气,也被光罩的力量强行逼出,化作几缕淡淡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沈墨瞳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的咳嗽起来,惨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周围那层散发着温暖和安全感的淡金色光罩,又看向陈故那因为失血和消耗而略显苍白的侧脸,以及他指尖仍在缓缓渗出的血珠。
刚才那一瞬间坠入黑暗深渊的恐怖感觉,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而陈故这超出常理、以血画符的手段,更是彻底冲击了她过往二十六年建立起的科学世界观。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故见她清醒过来,松了口气,维持着血符光罩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额角的冷汗更多了。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个黑屏的检测仪,又看了看沈墨瞳惊魂未定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想习惯性地抱怨一句“看吧,就说很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能走吗?”他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沈墨瞳定了定神,扶着陈故的手臂站稳,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意识已经清晰。“可以。”
陈故点了点头,维持着血符光罩,警惕地看了一眼那根仿佛恢复了平静的柱子,以及上面那个灰色的刻痕。“此地不宜久留,对方可能已经察觉了。我们先出去。”
他搀扶着沈墨瞳,一步步向停车场出口退去。淡金色的光罩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将残余的煞气隔绝在外。
直到重新回到阳光之下,感受到外界正常流动的空气和暖意,陈故才松了口气,散去了血符。光罩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他左手食指上的伤口似乎也停止了流血,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血痂。
沈墨瞳站在阳光下,深深呼吸了几次,才彻底驱散了体内的那股寒意。她看着陈故,眼神极其复杂,有后怕,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对未知领域的好奇。
“刚才……那是什么?”她终于问出了口,声音还有些微颤。
陈故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血痂,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施展玄妙手段的人不是他一样。
“一点家传的保命小把戏而已。”他含糊其词,显然不想多解释,“以后……别那么莽撞了,沈大研究员。有些东西,不是你那堆仪器能完全探测和防备的。”
他顿了顿,看着博物馆的方向,眉头再次锁紧。
“看来,对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警觉和难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