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疑邻盗斧
“刚才……谢谢你。”沈墨瞳快走两步,与陈故并肩,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陈故侧头瞥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容:“谢什么,顺手而已。总不能真看着你在我的地盘上出事,那更麻烦。”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惯有的抱怨,“不过沈大研究员,下次能不能听点劝?好奇心太重,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若是以前,沈墨瞳必然会反驳,用她那套科学理论和逻辑来论证调查的必要性与方法。但此刻,她只是抿了抿唇,没有争辩。那种意识被强行拖入黑暗、冰冷深渊的恐怖感觉太过真实,彻底颠覆了她固有的认知壁垒。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那个符号……‘局眼’……我们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惊肯定是惊了。”陈故叹了口气,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方布下的煞气被触发,还被我强行阻断,只要不是死人,都能感应到。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博物馆主楼与行政区域连接的走廊。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保安制服、身材壮硕、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迎面走了过来,正是博物馆的保安主管,赵德柱。
赵德柱的目光锐利如鹰,先是扫过沈墨瞳略显苍白的脸和沾了些灰尘的衣角,然后便牢牢锁定在了陈故身上,特别是陈故那与博物馆严谨学术氛围格格不入的随意穿着,以及他帆布包上隐约可见的油渍。
“沈研究员。”赵德柱朝沈墨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视线回到陈故身上,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这位是?看着面生,不是我们馆内的工作人员吧?请问有访客登记吗?”
沈墨瞳立刻上前一步,解释道:“赵主管,这位是陈故,是我们民俗学项目特聘的顾问,馆长亲自批准的。我们刚才去地下车库核查一些之前文物临时存放点的环境数据。”
“顾问?”赵德柱眉头拧得更紧,上下打量着陈故,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去车库核查数据?我怎么没接到通知?而且,我刚才好像接到报告,说车库那边似乎有异常的动静?”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陈故身上,仿佛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制造“异常动静”的根源。博物馆接连发生诡异事件,保安昏迷不醒,上面压力很大,他这个保安主管更是焦头烂额,任何可疑人物都会让他格外警惕。而陈故这副模样,在他眼里,简直是把“可疑”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陈故心里暗叫一声麻烦,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无害的、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赵主管是吧?您好您好,我就是个搞点民俗研究的小店主,承蒙馆长和沈研究员看得起,来帮点小忙。刚才在车库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倒了什么清洁工具,惊扰了,实在不好意思。”他试图用谦卑的态度蒙混过关。
然而,赵德柱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冷哼一声:“民俗研究?我看陈先生这做派,倒不像是搞研究的。最近馆里不太平,为了文物安全和人员安全,所有外来人员都必须严格遵守规定。请问陈顾问,你现在是要去哪里?需要做什么?我希望你能详细说明,并且,在非必要情况下,请不要在馆内非公共区域随意走动。”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赤裸裸的监视和限制。
沈墨瞳还想争辩:“赵主管,陈顾问的工作涉及专业领域,有些调查需要……”
“沈研究员,”赵德柱打断她,语气强硬,“我理解你的工作性质,但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必须对任何潜在风险采取必要措施。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陈故拉了拉沈墨瞳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争。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咸鱼式的、略显惫懒的笑容,对赵德柱点了点头:“赵主管职责所在,理解,完全理解。我们这就回去,整理一下刚才核查的数据,绝对不给您添乱。”
说着,他几乎是半推着还想说什么的沈墨瞳,转身朝着临时分配给沈墨瞳使用的那个小工作室走去。
赵德柱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阴沉,对身边一个路过的年轻保安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年轻保安点了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陈故和沈墨瞳离开的方向。
……
回到那间堆满资料和仪器的工作室,关上门,沈墨瞳低声道:“这个赵德柱!也太草木皆兵了!我们明明是在帮忙调查!”
陈故倒是很看得开,一屁股瘫坐在唯一的空闲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正常。馆里接二连三出事,他压力大,看谁都可疑。何况我这形象,确实不怎么像好人。”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不过,他这一盯上,我们后面很多行动就不方便了。”
“那你刚才还拦着我?”沈墨瞳不解。
“跟他硬顶没用,只会让他更怀疑。”陈故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跟他扯皮上。他在明处盯着,我们就在暗处想办法。”
他看向沈墨瞳,问道:“你之前说,通过光谱分析,发现剑身残留的矿物质来自城郊矿山?”
“对。”沈墨瞳走到电脑前,调出数据,“一种很特殊的伴生矿,特征明显,主要富集区域就在城西那片已经废弃多年的老矿区。”
“矿山……”陈故低声重复着,眼神飘向窗外,“祭祀‘伪龙’,需要特定的地脉环境和介质。青铜剑是载体,但引动和维持这种邪术,必然需要源源不断的‘养料’。那片废弃矿山,地气混乱,残留着开采带来的‘伤疤’,同时又因为废弃多年,滋生阴秽……确实是布设这种邪阵的绝佳地点。”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虽然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架势,但眼神却变得专注而锐利。“必须去矿山看看。那里很可能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甚至是对方下一步动作的关键。”
“可是……”沈墨瞳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意思很明显——赵德柱的人肯定在外面盯着,他们怎么出去?尤其是陈故,目标太明显。
陈故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种算计的、与他咸鱼人设略微不符的狡黠笑容。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沈墨瞳,“沈大研究员,委屈你一下,配合我演场戏。”
……
半小时后,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打开,陈故一脸怒气地走了出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走廊那头假装整理消防栓的年轻保安听清:
“……沈研究员,我敬你是专业人士,但你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是,我是懂点民俗,但你们博物馆这规矩那规矩,这不让碰那不让查,还派人盯着,这顾问我没法干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气冲冲地朝着博物馆出口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工作室里,传来沈墨瞳试图挽留但又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陈先生!陈先生你等等……唉!”
那年轻保安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显然是奉命监视陈故的动向。
陈故一路骂骂咧咧,出了博物馆大门,径直朝着古玩街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那年轻保安跟了一段,看到陈故确实回到了他那家名叫“栖玄斋”的破旧小店,并且“砰”地一声关上了店门,似乎还从里面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拿出对讲机低声汇报:“目标已返回自家店铺,情绪激动,暂无异常。”
栖玄斋内,陈故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隐约远去的脚步声,脸上那副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得逞的懒散。他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后面,从底下摸出几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铜钱,又拿出一张裁剪好的黄纸,咬破指尖——依旧是那个刚刚结痂的伤口,挤出一滴血珠,混着朱砂,飞快地在黄纸上画了一道扭曲的符箓。
“替身符,障眼法……唉,又得浪费精气神。”他嘀咕着,手法却熟练无比。将符箓折成一个小人形状,用铜钱压住,放置在柜台角落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走到后窗。后窗外是一条狭窄僻静的小巷,平时很少有人经过。他灵活地翻窗而出,落地无声,如同融入了巷子的阴影里,朝着与博物馆、古玩街截然相反的城西方向潜行而去。
他相信,以沈墨瞳的聪慧,在稳住赵德柱那边之后,一定会想办法独自前往矿山与他会合。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所有人前面,先去那片可能隐藏着更大秘密的废弃矿山区,探一探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