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全城搜阵
第三十一章全城搜阵
沈墨瞳那辆沾满矿区尘土的越野车最终停在了栖玄斋门口,而非博物馆。陈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车上挪下来,脸色比离开时还要难看几分,胸口的闷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随着他对剑鞘上那些殄文的反复推敲而加剧。那“血祭”二字,如同两根冰冷的针,不断刺探着他紧绷的神经。
“谢了,沈研究员。”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只想立刻钻进店里,把自己埋进那张老旧的躺椅里,最好能直接昏睡过去,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设备的事儿,你看着弄吧,有眉目了叫我。”
沈墨瞳看着他脚步虚浮地推开栖玄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店内的昏暗之中,眉头微蹙。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车里,再次打开了平板电脑,调出剑鞘的高清照片和扫描数据。那些扭曲的、充满不祥意味的殄文,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灵媒之血,浇灌镇物之根…月晦之子时,龙脉节点…三处共鸣,可逆夺一地之气运,奉于主阵之人…”她低声念着陈故之前翻译出的片段,指尖无意识地在“血祭”两个字上划过。理性仍在负隅顽抗,试图寻找某种隐喻或者古代巫术的心理暗示解释,但矿洞的阴冷、陈故身上那无法用医学解释的反噬现象,以及此刻心头沉甸甸的预感,都在将她的思维推向那个她一直抗拒的方向。
这不是古代文献里冷冰冰的记载,这是正在进行中的、真实的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却不是回博物馆,而是驶向了城东的理工大学。她需要尽快见到那位在电磁物理领域颇有建树的学长,验证她那个“电磁屏蔽辅助”的想法是否可行。时间,似乎一下子变得紧迫起来。
***
栖玄斋内,陈故并没有如愿躺下。
他将那柄黑色的剑鞘小心地放在铺着软布的柜台上,没有开主灯,只点亮了柜台一角那盏年代久远的黄铜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剑鞘,使其上的纹路和文字在光影交错中更显诡秘深沉。
他搬了把椅子坐下,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大脑的嗡鸣,再次凝神细看。之前在山洞里光线昏暗,情势紧急,只是看了个大概。此刻在相对安全安静的环境下,他需要更深入地解读。
《撼龙经》中关于各种古老文字和祭祀仪轨的记载纷繁复杂,殄文更是其中最为晦涩难懂的一种,通常与一些禁忌的、沟通幽冥的仪式有关。陈故的家传学识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指尖虚点着剑鞘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地辨析、推敲。
他猛地抬头,看向柜台上的老黄历。今天…是廿五。月晦,指的是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这个月是小月,廿九就是月晦!
满打满算,只剩下三天!
不仅要找到并破除另外两处未知的镇物,还要在最终时刻,正面迎战布局已久的廖九思,破掉那致命的“三才杀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拿起手机,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沈墨瞳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墨瞳…不是七天,是三天…月晦之夜,子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能听到沈墨瞳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三天…月晦之夜…”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保持着惊人的镇定,但语速明显快了些,“你现在状态怎么样?我马上过来。”
“还死不了。”陈故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一种破釜沉舟后的疲惫,“你别过来,我这里…可能需要点时间。你那边,电磁屏蔽的设备有眉目了吗?”
“初步方案有了,学长答应帮忙,但需要时间定制核心部件,最快也要两天。”沈墨瞳快速回答,脑子已经飞速运转起来,“既然时间紧迫,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你需要我做什么?”
“地图。”陈故言简意赅,“我之前手绘的那张龙脉走向图不够精确。我需要最详细的、包含所有地下管线、近期大型工程施工点,最好是带等高线的城市电子地图,越详细越好。还有,帮我查最近半年内,城市里有哪些地方发生过异常的、无法用常规原因解释的意外事件,尤其是与新建筑、地下工程或者水域有关的。”
“明白。市政规划局和档案馆的数据库我有权限。意外事件报告可以从内部安全系统和新闻简报里交叉比对。”沈墨瞳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回博物馆处理,有结果第一时间发给你。”
挂断电话,沈墨瞳一脚油门,越野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博物馆方向疾驰而去。她脸上的表情冷峻而专注,之前的犹豫和怀疑已被彻底抛开。陈故电话里透露出的绝望感和紧迫性做不了假,无论那“血祭”和“三才杀局”背后的原理是什么,其代表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现在,她是唯一能为他提供现代技术支持和信息辅助的人。
***
栖玄斋内,陈故挂了电话,撑着柜台喘息了片刻。胸口的闷痛和喉咙里的血腥气不断提醒着他身体的糟糕状况和所剩无几的时间。他走到里间,从那个旧木箱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揭开层层油布,里面是一卷非纸非帛的暗黄色卷轴,触手冰凉柔韧,带着岁月的沉淀感。这是陈家代代相传的《地脉堪舆图》摹本,比他自己手绘的那张详尽何止百倍,上面不仅标注了主龙脉的走向,更有无数细小的支脉、地气节点、水脉交汇处,甚至还有一些古老而隐秘的封印标记。
他将这卷古老的图轴在柜台空地上小心铺开,又将自己手绘的龙脉图放在旁边对照。随后,他走到水缸边,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驱散脑中的晕眩和身体的无力感。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稍振。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回到柜台前,就着昏黄的台灯,目光在古老的地脉图和手绘的龙脉图之间来回逡巡。脑海中,《撼龙经》的口诀与廖九思可能的手法不断碰撞、推演。
廖九思要布设“天地人”三才杀局,地点选择必然苛刻。
“人”位,也就是核心阵眼,是博物馆的青铜剑,这已经确认。那里是城市文脉汇聚之地,人气鼎盛,同时又收藏古物,阴气亦存,是调和阴阳、窃取人文气运的绝佳位置。
“地”位,需要连接大地脉络,汇聚地阴之气。商场?那里人流嘈杂,阳气过旺,并非最佳选择。更可能的是…大型地下空间,或者本身地基就存在问题的建筑。陈故的手指在古地图上几个标注为大型地下停车场、人防工程或者历史上曾是乱葬岗、刑场的地方划过。
“天”位,则需引动天象,接引虚无之气。通常需要高处、临水或风口。跨江大桥?电视塔?高层建筑楼顶?或者…某个特定的、能够观测到特殊星象的开阔地?
他回想起之前罗盘异常转动指向的方向,以及自己感应到的地气被抽离的轨迹。气息的流向并非单一,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几个特定点汇聚再被引向未知远方的模式。
“三处地脉节点同时出现气运流失…”他喃喃自语,回想起罗盘示警时的情形。当时指针剧烈摇摆,最终模糊地指向了三个大致方位——城北、城西偏南、以及跨江对岸的东区。
城北…有新建的大型购物中心“寰宇城”,去年刚开业,据说地基开挖时曾遇到麻烦,但被压下去了。城西偏南…是旧工业区改造项目,涉及大片区域的地下管网重整。跨江东区…除了那座标志性的跨江大桥,还有几个新兴的、正在施工的高层住宅区和商业体。
这三个方位,与“天地人”三才的方位特征隐隐对应。城北的购物中心,可能是“地”位?城西偏南的工业区改造,涉及地下,也可能是“地”?或者…“人”位已有,另外两处是“天”和“地”?
线索纷乱,像一团纠缠的线。
陈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自乱阵脚。渊龙命格对地脉气息有着天然的感应,虽然此刻身体状态不佳,但这种感应并未完全消失。他尝试着放空思绪,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沉入脚下的大地,去捕捉那若有若无的气运流向。
一种极其细微的、被强行拖拽的“抽离感”从三个方向隐隐传来,与罗盘指示的方位基本吻合。但这感觉太模糊,无法精确定位。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古地图上那几个被怀疑的区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等沈墨瞳那边的资料过来进行交叉验证。
时间在寂静和焦灼中缓慢流逝。窗外夜色浓重,栖玄斋内只有陈故偶尔翻动书页和图纸的沙沙声,以及他压抑的咳嗽声。
凌晨三点左右,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沈墨瞳发来的加密邮件提示。
他立刻点开。
邮件附件很大,包含了几份高精度的城市电子地图(包括地下管线图层和近期工程标注),以及一份她整理出来的“异常事件报告摘要”。
陈故首先打开了地图,将电子地图与自己的古地图、手绘图进行叠加比对。现代化的电子地图提供了无与伦比的细节,一条条管线、一座座建筑、一个个施工坐标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城北的“寰宇购物中心”。电子地图上清晰显示,该购物中心地下有三层停车场,其地基深度远超常规,并且在施工记录中,标注有“遭遇特殊地质结构,进行加固处理”的字样。沈墨瞳在旁边的备注里写道:“据内部人员非正式消息,开挖时曾挖出过不明古代夯土层和少量祭祀器皿残片,但未对外公开。”
陈故眼神一凝。特殊地质结构?古代夯土层?祭祀残片?这太符合“地”位镇物的选址特征了!这里很可能就是第二处镇物所在!
接着,他看向城西偏南的旧工业区改造项目。地图显示,该区域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地下综合管廊建设,深度惊人,几乎触及到了地脉较浅的支流。而沈墨瞳整理的异常事件报告中,该区域近三个月内发生了三起施工人员“突发性精神恍惚导致的小型事故”,其中一起发生在深夜的管廊深处,当事人声称看到了“模糊的白影”。
是聚阴阵开始影响生人魂魄的征兆?这里也有可能,但相比“寰宇购物中心”,这里的“地”属性似乎不那么纯粹,夹杂了更多的人为施工干扰。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跨江东区。跨江大桥自不必说,本身就是横跨水脉的庞然大物,是引动“天”“水”之气的天然媒介。而沈墨瞳在报告中提到,东区新开发的“临江玺”楼盘,近期有两户业主报案称家中宠物异常狂躁、甚至莫名死亡,且都集中在靠近江边的那几栋高层。开发商解释为“环境影响”,但未能提供令人信服的原因。
高层、临江、宠物异常…这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场的干扰,很可能是“天”位镇物散逸的气息所致。
三个地点,都与他的推断和感应吻合。
但“三才杀局”只需要三处镇物。博物馆(人)、寰宇购物中心(地)、跨江大桥(天)——这似乎是最合理的组合。
他点开沈墨瞳整理的异常事件报告,仔细浏览。除了上述地点,还有其他几处零散的异常记录,但规模和频率都远不如这三个区域。
就在这时,报告末尾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备注:两个月前,市政水务部门在维护跨江大桥西侧第三号桥墩水下部分时,一名潜水员装备出现短暂故障,声称在水下感到‘极强的寒意和压迫感’,并隐约看到桥墩上似乎有‘新的刻痕’,但当时未予重视,记录为‘水下作业心理压力导致的幻觉’。”
桥墩…新的刻痕…极强的寒意和压迫感…
陈故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将电子地图放大,聚焦在跨江大桥的桥墩结构上。第三号桥墩…位于主桥跨下方,水深流急,是支撑桥梁的关键节点之一!在水下桥墩上刻画…这绝对是廖九思的风格!隐秘、难以察觉,且直接作用于水脉和桥体结构!
“天”位镇物,不是大桥本身,而是藏在桥墩上的东西!很可能是那“石刻睚眦”!睚眦,龙子之一,性好杀,常被用于镇煞或…引动杀伐之气!
至此,三处镇物的位置,在他脑海中豁然清晰:
人-博物馆,青铜剑。
地-寰宇购物中心,未知镇物(疑似与地下古代祭祀层有关)。
天-跨江大桥桥墩,石刻睚眦。
城西工业区可能是一个伪装的节点,或者是为了抽取更广泛地气而设置的辅助点,但核心杀局,就是这三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拿起手机,给沈墨瞳回复。必须立刻开始行动,优先确认“寰宇购物中心”和“跨江大桥桥墩”的实际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