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镜阵凶险
地下车库的阴冷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陈故的胸口。他靠在冰冷的承重柱上，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被针扎般的刺痛。布置那几枚铜钱和桃木楔子，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勉强凝聚起来的心神。体内那股因靠近强大煞物而愈发躁动的渊龙之力，如同被惊扰的深渊巨兽，在他经络间左冲右突，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沈墨瞳搀扶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细微颤抖和过低的体温。她眉头紧锁，担忧地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必须马上离开，你需要休息。”
陈故摆了摆手，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嗬嗬声。他指了指那根隐藏着汉代铜镜的核心承重柱，又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示意先走。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沿着原路撤离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人的骨骼和灵魂深处。整个地下停车场的光线猛地暗淡下去，仅有的几盏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投下扭曲跳跃的光影，将那些沉默的承重柱映照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空气中那股原本被陈故用小阵迟滞了的阴冷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不再是缓慢的汇聚，而是化作无数道冰冷的、带着强烈恶意和吸附力的旋风，以那根核心承重柱为中心，疯狂地席卷开来！
“小心！”陈故猛地将沈墨瞳往自己身后一拉，自己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牵动了内息，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之前布下的干扰阵势，在如此狂暴的阴煞冲击下，如同投入激流中的几颗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淹没、冲散。那几枚古铜钱表面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败，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而墙角那截桃木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
聚阴阵，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因为外来的“刺激”，产生了剧烈的应激反应，提前进入了某种更活跃、更具攻击性的状态！
“嘀——嘀——嘀——！”
沈墨瞳背包里的电磁场探测仪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着，瞬间突破了安全阈值，并且还在持续攀升。手持测温仪上显示的环境温度，如同自由落体般骤降，直接从之前的十三度跌破了零度，并且还在下降！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带着灰黑色杂质的冰晶，四周墙壁和柱子上迅速覆盖上了一层不祥的白霜。
“陈故！这…这是怎么回事？”沈墨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纵然她心理素质远超常人，面对如此违背常理、直击认知的景象，也难以保持绝对的冷静。她握紧了强光手电，光束在闪烁的灯光和弥漫的冰晶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却更衬得周围黑暗的深邃与诡异。
“反噬…阵法反噬…”陈故咬着牙，背靠着另一根柱子勉强站稳，双手快速在身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护住自身和沈墨瞳。他能感觉到，那隐藏在柱子里的汉代铜镜，此刻仿佛活了过来，镜背的鸟虫篆符文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可用的“气”，包括他和沈墨瞳身上散发出的生机与精神波动。
更令他心惊的是，他察觉到这狂暴的阴煞之气中，夹杂着几缕极其微弱、但充满痛苦与混乱的人息。是那些受影响的商场员工！他们的精神意志，正在被这聚阴阵强行抽取、扭曲，成为了滋养那面邪镜的养料！
必须立刻阻止它！
“墨瞳，退后！离那根柱子远点！”陈故低喝一声，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强行破阵风险巨大，但任由这阵法继续狂暴下去，不仅他和沈墨瞳危险，那些被牵连的无辜者恐怕会遭到不可逆的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体内渊龙命格的剧烈抗议和反噬带来的剧痛，强行运转《撼龙经》中记载的一种较为刚猛的破煞法门——“离火破阴诀”。此法以自身精气引动周围环境中残存的微弱阳气，化虚为实，冲击阴煞核心，对施术者负担极重，尤其是在他目前状态下使用，无异于饮鸩止渴。
陈故的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纯阳炽烈的意念。他并指如剑，对准那根核心承重柱虚虚一点！
“敕！”
一声短促的喝令在空旷的车库中炸响。
轰！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对撞，以核心承重柱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浪猛地向四周爆开！空气中凝结的冰晶瞬间被震碎、汽化，形成一片迷蒙的雾气。闪烁的应急灯“噼啪”几声，接连爆裂了好几盏，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那根承重柱表面，灰色的防火涂料骤然龟裂，簌簌落下，露出了内部深色的混凝土。而在混凝土的缝隙中，一点幽暗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青铜色泽隐约透出，正是那面汉代铜镜所在！
阵法运转为之一滞，狂暴的阴煞旋风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然而，陈故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就在气浪爆开的瞬间，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后背狠狠撞在另一根柱子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他的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一种死寂的灰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体内原本就躁动不安的渊龙命格，因为这强行引动阳火冲击阴煞的行为，遭到了最直接、最猛烈的反噬。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扭曲，经络如同被烈火灼烧又瞬间被寒冰冻裂。
“陈故！”沈墨瞳惊呼一声，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凉，他的体温低得吓人。她看到他嘴角残留的血迹和那双失去焦距、涣散无神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我…没事…”陈故试图推开她，自己站稳，却发现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他知道，这次的反噬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渊龙命格本就属阴，与这聚阴阵的阴煞之气某种程度上算是“同源”，他的强行干预，引来的反噬也带着同源相斥又相吸的特质，直接撼动了他的根基。
就在这时，那面隐藏在柱子里的汉代铜镜，似乎感应到了陈故此刻的虚弱，镜身微微震颤起来。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冰冷的吸摄之力从中散发出来，如同无数条无形的触手，跨越空间，缠绕向陈故。
陈故身体猛地一僵，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都要被那股力量从身体里拉扯出去。他闷哼一声，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但效果微乎其微。
沈墨瞳也感受到了那股针对陈故的、令人心悸的力量。她虽然看不见那无形的触手，却能通过陈故瞬间变得更加糟糕的状态判断出来。情急之下，她想起了陈故之前说过的话——这阵法也在吸收人的杂念和负面情绪。
“看着我！陈故！”沈墨瞳双手捧住陈故冰冷的脸颊，强迫他那涣散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脸上。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你是陈故！栖玄斋的老板！你还要回去守着你的破店！你还要查出这一切的真相！你不能倒在这里！听见没有！”
她的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剑，带着强烈的、属于“沈墨瞳”的理性、坚韧和不屈的意志，强行灌注到陈故几乎被阴冷和痛苦淹没的意识中。
那缠绕而来的无形触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气的意志干扰了一下，微微一滞。
陈故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他看到了沈墨瞳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决绝的眼睛。一股微弱的热流，仿佛从心底最深处被点燃，艰难地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冻结、撕裂的阴寒与反噬。
然而，那面汉代铜镜显然不肯就此放弃。镜背的符文幽光一闪，更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周围那些被暂时震散的阴煞之气再次开始汇聚，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陈故知道，他刚才的强行出手，虽然暂时打断了阵法的狂暴，却也彻底激怒了这聚阴阵的核心，更是将自己暴露在了最危险的境地。他现在状态极差，连自保都难，更别说继续破阵了。
“走…快走…”他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推了沈墨瞳一把，“它…锁定我了…你…离开…”
沈墨瞳看着他那几乎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感受着他生命力的急速流失，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涌上心头。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根不断散发出不祥气息的核心承重柱，眼神锐利如刀。
不能留在这里等死，但也绝不能丢下陈故！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陈故，朝着员工通道的方向踉跄跑去。身后，那冰冷的、带着恶意的吸力如影随形，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仿佛化作实质的阻力，试图拖慢他们的脚步。
应急灯在他们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吞噬着来路，只有那根核心承重柱的方向，一点幽暗的青铜光泽在绝对的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冷漠无情的眼睛。
沈墨瞳咬着牙，凭借着记忆和方向感，在越来越浓的黑暗和阴冷中奋力前行。陈故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不知道他们能否安全逃离，也不知道陈故能否撑过去，但她知道，此刻停下，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