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九思门徒
“谁在那里?!”
黑衣人的厉喝在空旷的洞窟中炸响,带着金石般的锐利,瞬间打破了死寂。烛火被这声浪冲击得剧烈摇曳,投下的影子张牙舞爪,如同活了过来。
陈故心头一凛,知道藏不住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低喝一声:“闭眼!”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沈墨瞳往自己身后一拉,另一只手已然从随身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把东西——不是符箓,而是一把混合着朱砂、香灰和特殊矿粉的粉末。他看也不看,运起体内那微弱但精纯的《撼龙经》基础气劲,手腕一抖,那把粉末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呈扇面状疾射而出,并非射向那两人,而是精准地打向了洞窟中央那几根燃烧的白色蜡烛!
“噗——”
几声轻微的、如同湿柴被压灭的异响几乎同时响起。
洞窟内唯一的光源——那几根白色蜡烛,应声而灭!
不是被风吹灭的那种摇曳后熄灭,而是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燃烧的可能,火苗突兀地消失,连一丝青烟都未曾来得及升起。
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汁,瞬间泼满了整个空间,吞噬了一切。
“啊!”
“怎么回事?!”
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惊呼出声。他们的眼睛还适应着刚才烛火的光亮,骤然陷入极致的黑暗,瞬间陷入了短暂的致盲和慌乱。
就是现在!
陈故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低声道:“跟我走!”他拉着沈墨瞳,凭借着刚才惊鸿一瞥记下的方向和自身对地气流动的微妙感知,如同黑暗中的游鱼,贴着冰冷的岩壁,向洞窟另一个方向的岔道快速移动。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这是《撼龙经》中锻炼出来的,与地脉同步的步法,能最大程度减少自身气息的外泄。
沈墨瞳被他紧紧攥着手腕,强压下心头因黑暗和突发状况带来的悸动。她没有丝毫犹豫,信任地跟上陈故的步伐,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强光手电,但没有立刻打开。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留下一种高度专注的冰凉感。
“妈的!是同行!搜!”身后传来黑衣人气急败坏的吼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柱胡乱扫射的声音。他们显然也携带了照明设备,并且训练有素,短暂的慌乱后迅速开始行动。
几道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交叉扫过,如同探照灯,几次险些扫到陈故和沈墨瞳藏身的区域。两人屏住呼吸,紧贴着岩壁凹陷处,利用岩石的阴影和对方视觉尚未完全适应黑暗的间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探查。
“分头找!不能让他们跑了!坏了师父的大事,你我担待不起!”另一个声音吼道,带着一丝狠厉。
脚步声开始分散。
陈故眼神一凝。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围。他感知到一股带着明显敌意和煞气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靠近他们所在的方位,是那个刚才在绘制符文的人!此人身上沾染了浓重的血祭气息和未完成的阵法之力,在陈故的感知中如同一个移动的污浊源,格外醒目。
“这边!”陈故当机立断,拉着沈墨瞳不再一味躲藏,而是主动冲向一条更狭窄、似乎向下倾斜的岔道。这条岔道的地气相对“干净”一些,混乱程度较低,或许能暂时隔绝对方的追踪。
然而,他们刚冲进岔道没几步,身后一道强光就猛地照射过来,牢牢锁定了他们的背影!
“找到你们了!”那个绘制符文的黑衣人(暂且称之为甲)狞笑一声,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猎豹般扑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尺许长的短剑,剑身黝黑,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不反光,却透着一股阴寒的气息,显然也不是凡品。
另一道手电光也从侧后方包抄过来,是另一个摆放石头的黑衣人(乙)。
前有追兵,侧翼受扰,退路已断。
陈故猛地将沈墨瞳往岔道深处一推,低喝道:“往里走,找地方躲起来!”同时他自己骤然停步转身,面对疾冲而来的黑衣人甲。
他脸色苍白,额头的冷汗更多了,眼神却不再有平时的懒散和逃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沉静与锐利。咸鱼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他这条咸鱼骨子里藏着龙。
“啧,麻烦。”陈故嘀咕了一句,像是抱怨,但动作却不慢。他没有取出任何明显的法器,只是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手指弯曲紧扣,口中低诵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咒诀。
刹那间,以他双脚为中心,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无形气场扩散开来。这气场引动了周围稀薄的地脉之气,形成了一道临时的、无形的屏障。这不是什么强大的防御法术,而是《撼龙经》中最基础的“定基”法门,原本是用来稳定自身气息、感应地脉的,此刻被他用来稍作阻挡。
黑衣人甲显然没把这道微弱的气场放在眼里,短剑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陈故面门!剑未至,一股阴冷刺骨的煞气已然扑面而来,试图扰乱陈故的心神和体内气息。
陈故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这短剑上附着的煞气与矿山紊乱的地脉隐隐呼应,威力倍增。不能硬接!他脚下步伐一变,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看似要摔倒的姿势向侧后方滑出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同时,结印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推,不是推向对方身体,而是推向对方脚下那片地面!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
黑衣人甲只觉得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排斥力从地底传来,让他的冲刺势头不由得一滞,步伐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就好像跑步时突然踩到了一块微微活动的石头。
“地气操控?有点门道!”黑衣人甲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狠戾。他稳住身形,短剑变刺为削,划向陈故的脖颈,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陈故暗叹一声,基础法门果然只能干扰,难以制敌。他缺乏实战经验,更缺乏主动攻击的手段,《撼龙经》精于察脉、定气、调理地运,杀伐之术并非所长。他只能凭借对气机流动的敏锐感知和灵活(或者说懒散锻炼出来的躲避本能)的身法,再次狼狈地闪避。短剑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冷风让他汗毛倒竖。
另一边,沈墨瞳被陈故推开后,并没有听话地一直往里跑躲起来。她迅速判断形势,知道陈故独自面对两人极其危险。她借着对方手电光柱扫过的间隙,看清了岔道内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小型工具存放点,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铁镐、断掉的铁锹柄。
她眼神一凛,看到了机会。当黑衣人乙包抄过来,注意力大部分放在陈故和甲那边时,沈墨瞳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堆散落的、一端较为尖锐的锈蚀铁镐。她没有选择硬拼,那不明智。她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几根沉重的铁镐向着黑衣人乙前方的地面和岩壁方向推倒!
“哗啦啦——哐当!”
铁器撞击岩石和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岔道内骤然炸响,格外刺耳!碎石子飞溅,烟尘微起。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噪音和动静,成功吸引了黑衣人乙的注意力,也让他前冲的势头被迫一顿,下意识地警惕望来,手电光柱立刻扫向声音来源处。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
正在艰难躲避黑衣人甲攻击的陈故,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不再一味闪避,而是趁着甲也因为侧后方巨响而微微分神的刹那,体内《撼龙经》的法门全力运转,不再试图“定基”防御,而是改为“引动”!
他双手手印再变,引导着自身那渊龙命格所蕴含的、一丝深沉而霸道的气运,强行与周围被廖九思门徒扰乱的那部分地脉煞气进行了一次短暂的、粗暴的“沟通”!
这不是操控,更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
“轰!”
一股远比之前“定基”时强烈得多的地气震荡,以陈故和黑衣人甲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仿佛小型地震般的剧烈震颤!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小石块,脚下地面明显起伏!
“什么?!”黑衣人甲脸色大变,他感觉自己布置了一半的阵法引动的煞气竟然有瞬间失控、反噬的迹象!他体内气血一阵翻涌,手中短剑上的黑光都黯淡了一瞬。他不得不强行稳住身形,运转自身法门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地气反噬。
陈故同样不好受。这种粗暴的引导,对他自身的负担极大,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渊龙命格躁动得更厉害了,像是在他脑海里咆哮。但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走!”陈故趁此机会,不再恋战,转身就向岔道深处冲去,与同样从藏身处冲出的沈墨瞳汇合。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对方暂时被地气震荡所困、视线又被烟尘和黑暗干扰的间隙,沿着狭窄崎岖的岔道,拼命向矿山更深处跑去。身后传来黑衣人愤怒的吼叫和急促追赶的脚步声,但显然受到刚才地气震荡的影响,他们的速度慢了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