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九思布局

华灯初上。

城市另一端，与废弃矿区的荒凉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一处私人会所。这里隐秘而奢华，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留下室内舒缓的古典音乐和雪茄淡淡的醇香。

廖九思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温润的紫砂茶杯。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和而深邃，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沉稳的气质，与“风水师”这个略带神秘色彩的身份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或成功的商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鼎坤集团的董事长，钱鼎坤。一个年近五十、身材发福、眉宇间带着精明与些许焦躁的男人。他面前的茶几乎没动，手指不时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廖大师，”钱鼎坤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切，“您之前指点的那几个项目，确实顺风顺水，资金回笼很快。集团上下对您的能力，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最近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大了？尤其是古玩街那个地块，牵扯太多，老建筑、老住户，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拆迁就是个老大难问题。投入巨大，回报周期又长，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啊。”

廖九思微微一笑，放下茶杯，动作优雅从容。“钱董，做生意，尤其是大生意，眼光要放长远。您只看到了拆迁的难处，看到了眼前的投入，却未曾看到其下蕴藏的……真正宝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古玩街，看似破旧，其位置却恰好处在本城一条潜藏的地脉‘支龙’的龙脊之上。此龙虽小，却是主龙脉延伸而出的一条‘财气’之龙，数百年来，滋养着那一方的生意人气运。只是如今地气流转，这条支龙已然沉睡，甚至其气运正被周遭新起的建筑格局不断挤压、分流。”

钱鼎坤听得似懂非懂，但“财气”二字却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心坎。“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廖九思拿起茶几上一个精致的遥控器，对着侧面墙壁按了一下，一幅巨大的城市卫星地图亮起，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符号和走向，其中一条淡金色的细线，蜿蜒穿过老城区，核心段正好覆盖了古玩街及其周边。“并非要彻底摧毁它。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唤醒’它，并且……‘引导’它。”

他的手指点在古玩街的位置，然后缓缓向旁边一个规划中的大型交通枢纽滑动。“在此处，兴建一座集高端购物、餐饮、娱乐、文创于一体的超大型商业综合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龙腾广场’。”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项目，”廖九思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我们将以这栋建筑为枢纽，布下风水大阵，强行扭转地气。将古玩街下那条沉睡支龙的财气，以及更远处主龙脉分流过来的部分气运，全部汇聚、锁死在‘龙腾广场’之内！届时，那里将成为这座城市真正的财富核心，气运所钟之地！钱董，您想想，在这样一个地方，您的商场，租金会达到何等天价？入驻的品牌将会是何等档次？它带来的品牌效应和现金流，又将是何等恐怖？”

钱鼎坤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被廖九思手指划过的轨迹，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但他毕竟在商海沉浮多年，残存的理智让他追问：“那……古玩街本身呢？还有那些老住户，老店铺？”

“他们？”廖九思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重新靠回沙发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支龙苏醒，气运被强行扭转汇聚，如同大河改道。原有的河道，自然会干涸。古玩街的气运被抽离，那些店铺，不出半年，必定经营惨淡，纷纷倒闭。届时，拆迁的阻力自然会降到最低，我们甚至可以用远低于预期的价格收购那些地产。这叫……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冷厉：“至于那些不肯走的钉子户……当周遭环境的气运彻底败坏，人长期居住在那种地方，身体健康、精神状态都会不由自主地出现问题。到时候，恐怕不用我们催，他们自己就会急着搬走了。”

钱鼎坤听得脊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但巨大的利益前景如同最诱人的毒饵，让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丝不适。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廖大师，此言当真？真的能做到？”

“人定胜天，钱董。”廖九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风水之术，本就是窥探、利用乃至驾驭天地之力。只要阵法布成，一切皆在掌控。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如今正有人不自量力，试图干扰我们的计划。博物馆那边的小麻烦，想必钱董也有所耳闻。”

钱鼎坤点了点头：“听说了，好像是什么文物出了问题，还闹得保安昏迷？这事……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廖九思轻轻摆手，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一个守着祖传旧术、只知道被动防御的咸鱼，和一个初出茅庐、满脑子科学教条的小研究员，能翻起什么浪花？他们甚至连我们真正的目标在哪里都摸不清。”

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显然对陈故和沈墨瞳的行动了如指掌。“他们的注意力被博物馆那点煞气牢牢吸引，却不知那不过是整个大局中，一枚用来吸引火力、同时汲取部分阴煞之气以供驱动的‘卒子’罢了。真正的‘车马炮’，早已部署在更关键的位置。”

他再次看向地图，目光落在“龙腾广场”的规划点上，语气重新变得充满诱惑力：“钱董，当断则断。启动这个项目，前期投入固然巨大，但一旦成功，鼎坤集团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房地产公司，而是这座城市气运的掌控者之一！未来的财富和地位，不可限量。”

钱鼎坤脸上的犹豫和担忧终于被彻底的贪婪所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就依廖大师所言！董事会那边，我去搞定！这个‘龙腾广场’，我们鼎坤干了！”

廖九思满意地笑了，笑容温文尔雅，如同一个为朋友解决了难题的智者。他亲自为钱鼎坤续上热茶：“钱董果然是有大魄力的人。放心，一切有我。阵法所需的一切材料和布置，我都会亲自安排。您只需要准备好资金和施工力量，等待我的信号即可。”

“至于那些碍事的小虫子……”他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望向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眼神冰冷如刀，“如果他们识趣，就此罢手，或许还能苟安一时。若是不知死活，非要撞上来……那便让他们成为这‘龙腾大局’启动之初，第一道祭阵的献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