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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龙破命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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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被迫出山

清晨的阳光透过栖玄斋雕花木门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苍白的光带。陈故蜷在柜台后的藤椅里,身上盖着那条用了多年、边缘已经起球的薄毯,眼睛下方是两团浓重的青黑。

他一夜未眠。

地脉被持续抽离的那种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呜咽”感,如同背景噪声般萦绕在感知里,搅得他心神不宁。每一次闭上眼,仿佛都能“看”到那丝丝缕缕、本该滋养万物的地气,如同被无形吸管吮吸的汁液,汇向未知的黑暗。三家倒闭店铺老板可能遭遇的不测,沈墨瞳执着探究的眼神,秦馆长温和下的焦虑,还有那柄青铜剑上阴冷的“锁魂窃魄印”……所有画面交织翻涌,将他牢牢钉在清醒的煎熬中。

“吱呀——”

一声轻微的、仿佛带着犹豫的推门声打破了店内的死寂。

陈故浑身一僵,毯子下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来了。该来的总会来。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希望自己能像一只真正的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一切都不存在。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节奏,停在了柜台前。

“陈老板?”

是沈墨瞳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比上次更多了几分正式。

陈故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掀开毯子一角,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看到沈墨瞳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静的双眸。她手里拿着一个米白色的硬壳信封,信封上方是市博物馆醒目的红色馆徽。

“沈研究员……”陈故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早啊……今天,今天小店还是……歇业。”

他试图重复上次的借口,但底气明显不足。

沈墨瞳没有理会他蹩脚的推脱,直接将手中的信封放在了柜台上,轻轻推到陈故面前。“陈老板,这是秦馆长的亲笔信。馆里经过讨论,希望正式聘请您作为我们此次青铜剑及相关异常事件的特邀‘民俗顾问’。”

“民俗顾问?”陈故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沈研究员,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卖旧货的,懂点皮毛,上不得台面。博物馆人才济济,我哪够资格当什么顾问……”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将信封推回去。

“陈老板,”沈墨瞳的手按在了信封上,阻止了他的动作。她的指尖修长,力度却不小。“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上次您指出青铜剑纹饰可能与‘祭祀’有关,虽然您后续否认,但馆里聘请的几位民俗学专家,在反复研究后,也得出了类似的初步推断。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故躲闪的眼睛:“古玩街近期连续有三家店铺异常倒闭,据我们了解,其中‘墨韵轩’的李老板在关门前一天,曾到馆里参观过新展区,接触过那柄青铜剑的展柜。虽然无法证明直接关联,但时间点和事件的巧合性,让我们无法忽视。”

陈故的心脏猛地一沉。墨韵轩的老李……接触过青铜剑展柜?虽然可能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一眼,但在那凶煞之气已经开始弥漫的情况下,对于气运本就可能受到地脉异动影响的人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沈墨瞳继续道:“秦馆长在信中也提到了,博物馆不能坐视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扩大,无论是为了馆内工作人员和参观者的安全,还是为了厘清真相,都需要尽可能汇集各方面的专业意见。您家学渊源,对古物和传统民俗有着独特的见解,我们真诚地希望您能提供帮助。”

她的话语逻辑严密,措辞正式,既点出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关联性,又给足了面子,将聘请的理由归结于他的“家学”和“独特见解”,而非直接点破那玄之又玄的风水相术。

陈故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推托之词都变得苍白无力。对方已经将事件扩大到了公共安全的层面,甚至隐隐指向了古玩街的异常与博物馆事件的潜在联系。他再装傻充愣,反而显得可疑且不负责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米白色的信封上,馆徽的红色刺得他眼睛发疼。他能感觉到沈墨瞳平静目光下的坚持,也能想象信纸上秦馆长那恳切而郑重的笔迹。

答应,就意味着要正式踏入这个漩涡,要动用他极力隐藏的《撼龙经》传承,要去直面那柄凶剑和它背后可能存在的可怕黑手。他体内的“渊龙”命格已经开始躁动,每一次接近那煞气源头都如同走钢丝。

不答应?地脉的异动还在持续,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隔壁王老头的茶馆?还是……他自己的栖玄斋?更何况,那两名昏迷的保安,他们的魂魄还被禁锢着,时间不等人。

咸鱼的本能还在疯狂叫嚣着“拒绝!关门!睡觉!”,但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许久的东西,似乎正在被眼前这封沉甸甸的信和沈墨瞳那双冷静却执着的眼睛,一点点撬动。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神,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嘱咐:“小故……《撼龙经》……护的是地脉,守的是平衡……能力越大……咳咳……有些事,躲不开……”

他一直以为只要躲在自己的小店里,就能避开那些“躲不开”的事。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陈故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在地板上的光带都移动了一寸,久到沈墨瞳几乎以为他又要找借口拒绝。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指尖触碰到硬挺的纸面时,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着信封,抬眼看向沈墨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顾问……有工资吗?”

沈墨瞳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面上依旧严肃:“有的。会按照馆外专家顾问的标准支付酬劳。”

“哦……”陈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像是掂量着它的分量,又像是最后挣扎了一下,才长长地、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好吧……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陈老板方便,”沈墨瞳立刻接话,显然早有准备,“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博物馆。我们需要您尽快对青铜剑进行更详细的查验。”

“现在?”陈故哀号一声,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我……我还没吃早饭……”

“博物馆食堂提供早餐,”沈墨瞳不容置疑地说,“或者我可以在路上给您买一份。”

陈故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执行力超强的女研究员,彻底没了脾气。他磨磨蹭蹭地从藤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蜷缩太久而僵硬的身体,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等我锁门……”他有气无力地说着,转身去找店铺的钥匙。

动作慢得,像是即将奔赴刑场。

沈墨瞳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再催促。她安静地站在柜台前,等待着。

当陈故终于磨蹭着锁好栖玄斋那扇老旧的木门,转身面对清晨熙攘的古玩街时,他感觉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阳光有些刺眼,街坊邻居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和探究,而前方,是沈墨瞳那辆停在路边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轿车。

他深吸了一口街面上混杂着早点摊烟火气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因感知地脉异动而持续了一整夜的冰冷寒意,似乎与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搅和在了一起。

咸鱼的日子,似乎到头了。

他耷拉着肩膀,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脚步,跟着沈墨瞳,走向那辆白色的轿车,也走向一个他极力逃避,却终究无法摆脱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