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昏迷真相
暮色渐沉,博物馆的白日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安全通道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地下临时安置区的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也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阴冷。
陈故站在第三名昏迷保安——一个叫小李的年轻小伙子的床边,眉头紧锁。沈墨瞳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小李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正常得有些诡异,就像只是睡着了。
“和之前两位一样,”沈墨瞳的声音在空旷的临时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发性昏迷,生命体征平稳,脑部CT、核磁共振均未发现器质性病变,神经反射微弱但存在。现代医学找不到任何解释。”
陈故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跳动的数字,落在小李苍白却平静的脸上。在普通人眼中,这或许只是某种未知的怪病。但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李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气”场,这气场与他的肉身若即若离,仿佛随时会剥离。而一条更为凝实、带着青铜剑特有腥煞之气的暗红色“线”,如同无形的锁链,从小李的眉心延伸出去,穿透墙壁,蜿蜒指向博物馆深处——那青铜剑所在的库房方向。
这不是普通的昏迷。
陈故伸出右手,拇指在中指指节上快速掐算,同时心中默诵《撼龙经》中关于魂魄异常的篇章。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体内的渊龙气机也似乎被那暗红色的煞气锁链引动,隐隐躁动不安。
“不是病。”陈故收回手,声音低沉,“是‘离魂’。”
“离魂?”沈墨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充满民俗色彩的词汇,她扶了扶眼镜,“你是说,类似于民间传说的魂魄离体?这有什么科学依据?”
“科学依据?”陈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疲惫的嘲弄,“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特殊的能量场禁锢。他们的主意识,或者说,维系生命活动最关键的那部分‘生物能量场’,被那柄青铜剑强行抽取、禁锢了。身体成了空壳,所以各项生理指标正常,但因为失去了主导意识,无法苏醒。”
他指向小李眉心那无形的暗红锁链:“看见了吗?那条‘线’。”
沈墨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入眼的只有空气。她摇了摇头,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加深,反而多了几分凝重。接连发生的无法解释的事件,以及陈故之前展现出的、确实能影响到那些“异常”的手段,正在一点点侵蚀她固有的科学堡垒。
“我看不见。”她坦诚道,随即追问,“禁锢?目的是什么?而且,为什么是保安?”
“因为保安身负一定的‘镇守’职责,自身气场与博物馆这片区域的‘地气’有一定程度的勾连。青铜剑作为镇物,要抽取地脉气运,这些与地气勾连的活人,就成了最容易捕获的‘引子’和……祭品。”陈故的声音越来越冷,“至于目的……”
他脑海中闪过罗盘示警的三处地脉节点,闪过那歪斜的、覆盖城市核心的三角形,闪过廖九思温文尔雅的笑容。
“是为了供养一个更大的局。这三人的魂魄,恐怕只是开胃小菜。”
沈墨瞳倒吸一口凉气:“祭品?你是说,还会有人……”
“如果置之不理,会的。”陈肯定地说道,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而且,时间不多了。”
“你怎么知道时间不多了?”
陈故转过身,直视着沈墨瞳:“《撼龙经》有云,‘煞锁生魂,七日为限’。这种以煞气强行禁锢生魂的邪术,最多只能维持七天。七日内,若不能破解局眼,斩断煞气锁链,被禁锢的魂魄就会被煞气彻底侵蚀、同化,最终……烟消云散。而身体,也会在失去魂魄支撑后迅速衰亡。”
“只有七天了?!”沈墨瞳失声惊呼,平板电脑差点从手中滑落。七天,要解开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谜题,救回三条人命,这压力如同实质般骤然压下。
陈故点了点头,脸色同样不好看。他体内的渊龙命格对煞气格外敏感,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青铜剑散发出的吸力正在缓慢增强,如同一个逐渐张开的贪婪巨口。不仅是被禁锢的魂魄,连带着博物馆周围的地气,乃至一些气运较弱的工作人员,都可能受到影响。
麻烦,天大的麻烦。他本能地感到厌烦和抗拒,只想回到他的栖玄斋,关起门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三条人命,七天时限,还有那正在被疯狂抽取的城市地脉……
沈墨瞳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陈故面前,目光灼灼:“既然你能看到那条‘线’,知道原理,那一定有办法破解,对不对?需要我做什么?”
陈故看着眼前这个固执而坚韧的女研究员,她眼底的恐惧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所取代。科学无法解释,她就试图去理解另一种“规则”;常规手段无效,她就毫不犹豫地寻求非常规的协助。
这种态度,某种程度上,比他这个身负绝学却只想躺平的传人,要强得多。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那股熟悉的、想要逃避的惰性再次涌上,却被更深处的一丝责任感强行压下。《撼龙经》传到他这一代,不是让他用来装死看热闹的。渊龙命格所带来的反噬固然可怕,但若因畏惧反噬而见死不救、坐视地脉崩坏,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破解的方法,理论上是有。”陈故缓缓说道,“核心在于那柄青铜剑。必须从根本上破坏它作为镇物的功能,或者强行斩断它与被禁锢魂魄之间的煞气联系。但这需要时机、特定的媒介,以及……承受相当大的反噬风险。”
他没有详细说明反噬是什么,但沈墨瞳从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能猜到绝非小事。
“什么时机?什么媒介?”她追问,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子时阴气最盛,亦是煞气最为活跃之时,理论上是最容易感知和干扰其联系的时刻。但同样,风险也最大。”陈故解释道,“媒介……需要能与煞气相抗衡的纯阳或灵性之物。普通的法器恐怕不行,那青铜剑煞气极重,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而且我怀疑,它被布置在博物馆,不仅仅是因为这里地气特殊,很可能博物馆本身,或者附近,就有与之配合的格局,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煞局’。不找出并破掉这个局,单纯对付剑,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扑。”
沈墨瞳立刻抓住了关键:“就像你之前调整车库通风那样?需要找到‘局眼’?”
“没错。车库只是其中一个缓解点,绝非核心局眼。”陈故点头,“核心局眼,必然与青铜剑的放置位置,以及它所能辐射和控制的最大范围有关。我们需要找到它,至少在子时行动之前,找到它。”
任务和目标变得清晰起来,虽然前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有了方向。沈墨瞳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我马上调取博物馆的建筑结构图,尤其是库房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图纸。另外,我会申请权限,查看近期博物馆内所有区域的监控,重点排查有无可疑人员活动或物品摆放的变化。”
陈故补充道:“还有那个廖九思的助理,他在车库附近停留的监控,想办法弄到更清晰的画面,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明白。”沈墨瞳记下,随即看向陈故,“那你……”
“我再去车库和库房外围转转,”陈故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用我的‘笨办法’,试试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记住,我们只有七天。”
时间紧迫,压力如山。沈墨瞳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快步离开,去调动她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
陈故独自留在临时安置区,看着床上三名昏迷不醒的保安,空气中那无形的煞气锁链仿佛更加清晰了。他感到体内的渊龙气机在蠢蠢欲动,既是对外界煞气的排斥,也带着一种仿佛要被同化、牵引的危险征兆。
他握了握拳,指尖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