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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龙破命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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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墨瞳疑云

博物馆后勤部门的效率比沈墨瞳预想的要高。或许是因为馆长亲自过问,又或许是接连发生的昏迷事件让馆内人心惶惶,急于寻求任何可能的解决方案。第二天下午,按照陈故口述、沈墨瞳整理提交的方案,针对地下车库西北角区域的通风系统临时改造就完成了。

沈墨瞳站在改造后的通风管道分叉点下方,仰头看着那个新加装的、弧度平滑的金属导流板。哑光的表面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毫不反光,静静地改变着气流的轨迹。东南角的排风扇发出了比以往稍显沉闷的嗡鸣,功率确实被调高了。几个主要通道口,也按照要求,点亮了低照度的暖黄色长明灯。

做完这一切,她特意去了一趟地下二层,再次站到了那根承重柱前。

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昨天那种仿佛实质般压在心头、让人呼吸不畅的沉闷感和隐约的寒意,减轻了大半。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人心烦意乱的“滞涩感”也消失了。虽然环境依旧算不上舒适,但至少不再让人觉得诡异和不安。陈故布下的那几枚铜钱和雷击木屑依旧散落在柱子周围,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种立竿见影的变化,让沈墨瞳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科学手段(调整通风)确实能改变局部环境,但效果会如此迅速、如此针对性地缓解那种“非科学”的不适感吗?

她带着满腹的疑问,再次来到了古玩街,推开了“栖玄斋”那扇总是半掩着的木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慵懒的脆响。店内,陈故正瘫在柜台后的老藤椅里,身上盖着那条万年不变的薄毯,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切割出几道光柱,照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蛰伏的、缺乏生气的猫。

听到铃声,他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歇业……概不接待……”

“是我,沈墨瞳。”沈墨瞳走到柜台前,看着他那副雷打不动的咸鱼姿态,眉头微蹙。昨晚那个在地下车库里神情凝重、手法娴熟地布置一切的陈故,与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藤椅里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陈故这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瞥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有气无力地道:“沈研究员啊……通风改好了?”

“嗯,按照你的建议,导流板、排风扇、长明灯,都弄好了。”沈墨瞳说道,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我刚刚去地下车库看过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确实减轻了很多。”

“哦,那就好。”陈故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能清净几天是几天。”

他这种敷衍的态度,让沈墨瞳积蓄了一整天的疑问和某种被压抑的、对未知领域的不适感,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陈故,”她的语气严肃起来,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审慎和质疑,“我需要一个解释。”

陈故掀开毯子,慢吞吞地坐直了些,揉了揉眼睛,一脸“又来了”的无奈:“解释什么?效果不是挺好的吗?”

“正是因为它效果太好,太立竿见影,我才需要解释!”沈墨瞳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通风系统的改变,从流体力学和空气循环的角度,确实可以改善局部环境的空气质量,但它的作用是缓慢的、宏观的。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如此精准地消除掉那种……那种特定的、令人精神压抑的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试图用最理性的方式剖析其中的不合理:“还有你昨晚用的铜钱,还有那些木屑。它们的材质、摆放位置,从物理学、化学的角度看,没有任何已知原理能够解释它们如何能‘阻断’或‘压制’所谓的‘煞气’。这不符合能量守恒,不符合场论,不符合任何现有的科学模型!”

陈故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充满了求知欲和不容置疑的理性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试图用最“咸鱼”的方式蒙混过关:“哎呀,沈研究员,祖传的手艺,玄之又玄,没必要刨根问底吧?有用不就行了?你看,现在车库暂时安全了,你也省心了,我也能继续躺着,皆大欢喜嘛……”

“这不是‘皆大欢喜’的问题!”沈墨瞳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愠怒,“这是认知问题!如果我无法理解其原理,就无法判断这种方法是否可靠,是否存在未知的风险,是否只是巧合甚至……是心理暗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神依旧执着:“陈故,我承认,昨晚发生的事情,包括我设备检测到的异常,都超出了我过去的认知范畴。但我不会因此就轻易接受一套完全建立在神秘主义基础上的说辞。科学的精神是质疑和验证。你必须给我一个……一个至少逻辑上能自洽的解释,关于‘风水’,关于‘煞气’,关于你做的这一切,到底基于什么样的‘规则’?”

店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陈故与沈墨瞳对视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股不容置疑的、建立在十几年系统科学教育基础上的坚定信念。她知道有异常,但她拒绝将其归因于无法验证的“玄学”。这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理性,也是一种自我保护,防止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逃避似乎行不通了。这个女人,固执得像块石头。

陈故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吐出点干货,是打发不走这位较真的研究员了。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店门口,将“歇业”的牌子翻过来,然后关上了店门,阻隔了外面街市的喧嚣。

店内顿时变得更加昏暗和安静。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脸上的懒散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沈墨瞳,看到了某些更古老、更宏大的东西。

“沈研究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你觉得,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只有‘物质’这一种形态吗?”

沈墨瞳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个近乎哲学的问题开头。她谨慎地回答:“现代物理学承认暗物质、暗能量的存在,它们占据了宇宙绝大部分,但我们对其知之甚少。这并不能证明你所说的‘气’或‘煞’的存在。”

“我没说它们是一种‘物质’。”陈故摇了摇头,“《撼龙经》传承数千年,它所描述的,并非粒子,也不是电磁波。它描述的是一种‘势’,一种‘机’,一种天地万物运行间产生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影响’。”

他踱步到博古架前,手指拂过一个布满灰尘的玉琮。“就像山川的走向,会影响气候;河流的分布,会决定文明的兴衰。这是宏观的‘势’。而风水相术,研究的则是更细微层面的‘势’——建筑布局对气流的引导,从而影响居住者的体感甚至心绪;方位朝向对光照的接纳,关联着人体的生物节律;甚至地下水脉的流动、地磁的微弱变化……所有这些环境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动态的‘场’。这个‘场’,就是风水所谓的‘气’。”

他看向沈墨瞳,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而‘煞’,你可以理解为这个‘场’中,因为特定格局、材质、历史积淀甚至人为引导而形成的,对人体生理和心理会产生负面影响的‘紊乱节点’或‘负面共振’。“

“至于铜钱,”他拿起柜台上的一枚五帝钱,“铜,尤其是流转经年的古铜,其金属特性对于调和某些频率的‘场’紊乱,有其特殊之处,你可以类比于某种……嗯,被动式的电磁滤波?当然,这很不准确,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雷击木,蕴含天地雷霆的一丝破邪余韵,对于压制阴晦性质的‘煞’,有类似‘消毒’的作用。”

陈故的解释,依旧带着玄学的色彩,但他努力将其与环境学、心理学、甚至模糊的物理学概念挂钩,试图在科学与玄学之间搭建一座脆弱的桥梁。

沈墨瞳听得非常专注,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陈故话语中的逻辑。她不得不承认,陈故的这种解释,虽然依旧缺乏严格的科学实证,但至少提供了一套看似自洽的、将超自然现象纳入广义“环境科学”范畴的认知框架。它不再是完全虚无缥缈的神怪之说,而是试图描述一种尚未被现代科学仪器完全捕捉和定义的、复杂的“环境-人体”相互作用系统。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墨瞳缓缓说道,“风水,本质上是一种研究环境如何影响人,以及如何通过调整环境来优化这种影响的……古老经验学科?而‘煞气’,是其中特定的、有害的环境影响模式?”

“可以这么理解。”陈故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能沟通就好,最怕的就是对方完全拒绝接受任何框架。“《撼龙经》就是我家祖辈对于这种‘势’、这种‘场’的观察、总结和利用的方法集合。它不一定完全正确,但在特定的领域,特定的情况下,它有效。”

“我明白了。”她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会继续观察和记录。但陈故,我需要提醒你,如果接下来还要合作,你的任何行动,尤其是可能涉及风险的行动,必须提前告知我原理和可能的后果。我不能接受在完全无知的情况下,配合你进行任何……‘实验’。”

陈故闻言,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重新瘫回藤椅里,拉起薄毯盖好。

“放心,沈研究员,”他咕哝着,闭上眼睛,“我最讨厌的就是风险。能躺着,谁愿意折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