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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龙破命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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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经术对决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细小的刀片。陈故和沈墨瞳在黑暗崎岖的矿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陈故的脸色比矿洞岩壁还要苍白几分,强行引导紊乱地气带来的反噬如同钝器持续敲打着他的五脏六腑,喉咙里那股腥甜气息挥之不去。渊龙命格在体内躁动不安,像是一条被惊扰的潜蛟,搅得他气息紊乱,脚步都有些虚浮。

“这边!”沈墨瞳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却异常冷静。她凭借刚才惊鸿一瞥记下的方向和研究员特有的空间感,拉着陈故冲进一条更加狭窄、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湿气更重,岩壁冰冷滑腻,滴答的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两人挤在缝隙深处,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屏住呼吸。手电早已关闭,绝对的黑暗再次成为他们唯一的掩护。沈墨瞳甚至能感觉到陈故身体微微的颤抖,以及他压抑着的、粗重而紊乱的呼吸。

“你怎么样?”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死不了…”陈故的声音沙哑,带着惯有的惫懒,但尾音有些发飘,“就是…有点亏本。”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在黑暗中无人看见。

缝隙外,脚步声逼近,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在洞口处扫来扫去。

“妈的,跑哪去了?”是那个摆放石头的黑衣人乙的声音,带着焦躁。

“他们跑不远!这矿洞岔路多,但很多是死路!”绘制符文的黑衣人甲声音阴沉,“刚才那小子引动地气反噬,他自己肯定也受伤不轻!仔细搜,感应他们的气息!”

光柱在洞口徘徊片刻,最终没有探入这条过于狭窄的缝隙,转而向其他方向扫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但并未消失,显然对方并未放弃搜索。

暂时安全了。

沈墨瞳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得厉害,手臂也因为刚才推倒铁镐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酸。她靠在岩壁上,冰凉的湿意透过衣物传来,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

“刚才…那就是风水术的对抗?”她轻声问,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探究。

“算不上对抗,”陈故苦笑,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胸腹间的翻腾稍微平复了一点,“顶多算是…泼了盆冷水,搅合了一下。他们布的那个局还没完成,节点脆弱,被我强行引动地气干扰,反噬了他们自身,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撼龙经》…更擅长顺应和调理,这种硬碰硬的活儿,干起来忒不划算。”

沈墨瞳沉默了片刻。刚才那地动山摇般的震颤,黑衣人瞬间的慌乱和气血翻涌,她都看在眼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用“巧合”或“心理作用”解释的范畴。尤其是陈故那神乎其技的粉末灭烛,以及后来引动的地气震荡…

“他们布的局,是做什么用的?”她问出了关键问题。

陈故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努力集中精神,感应着周围地气的流向。虽然紊乱,但大致的脉络还能把握。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潮湿的岩壁上划动。

“抽汲…和转化。”他缓缓说道,语气凝重,“以血祭为引,用特定的符文和器物布局,强行抽取这片矿山残留的庚金肃杀之气,还有…地脉中游离的薄弱龙气。你看他们摆的那些石头,方位暗合‘白虎啖血’的凶煞格局,那几根白蜡烛…是‘引魂灯’的变种,用来引导和束缚被抽汲来的气。”

他睁开眼,即使在一片漆黑中,沈墨瞳仿佛也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锐利。“他们在养煞,或者说,在炼制某种东西…需要大量精纯的、带有杀伐和禁锢属性的气。这片废弃矿山,怨气、金煞之气沉积,正是上好的‘原料场’。”

沈墨瞳消化着这些信息,试图用科学的逻辑去理解:“所以,他们是在收集一种…特殊的能量场?用于激活或者增强那柄青铜剑?”

“类似,但更复杂。”陈故点头,“青铜剑是核心镇物,但要布成覆盖全城的‘三才杀局’,需要另外两处镇物作为支点,并且需要庞大的能量来驱动。这里…就是他们的‘充电站’之一。刚才那个未完成的阵法,就是在为某个镇物‘充能’。”

他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能让他们完成。虽然我刚才搅合了一下,但他们很快就能稳定下来。必须彻底破坏这个‘充电站’。”

“怎么破坏?”沈墨瞳也站了起来,语气坚定,“他们至少有两个人,而且看起来不好对付。你刚才…”

“刚才那是没办法,硬着头皮上。”陈故打断她,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现在嘛…既然知道了他们在干什么,那就好办多了。《撼龙经》里,有一招叫做‘移星换斗’…”

“移星换斗?”沈墨瞳挑眉,这名字听起来颇为玄奥。

“没那么夸张,”陈故解释道,“其实就是一种精微的地气引导技巧。不跟他们硬碰硬,而是像…像修改河道一样,偷偷地把他们汇聚起来的气,引导到别处去,或者让它们自行冲突、消散。重点是‘顺势而为’,四两拨千斤。”

他示意沈墨瞳跟上,两人小心翼翼地摸出狭窄缝隙,借着矿洞深处天然的黑暗和错综复杂的地形,悄无声息地向着之前那个洞窟的方向迂回靠近。陈故不再依靠视力,而是完全凭借着对地气流动的感知来引路,如同黑暗中拥有特殊感官的生物。

越靠近那个洞窟,那股被强行汇聚、带着血腥和煞气的能量波动就越发明显。陈故能感觉到,那两个黑衣人正在试图重新稳定阵法,那股令人不适的能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凝聚。

“就在这里。”陈故在一个岔道口的阴影处停下,这里距离那个洞窟只有十几米远,中间有岩石遮挡,正好能观察到洞窟入口的情况,又能借助岩壁在一定程度上隔绝自身气息。

洞窟内,烛火已经重新燃起,但光芒似乎不如之前稳定,微微摇曳。两个黑衣人正在快速移动,调整着那些黑色石头的方位,其中一人(甲)还在用那柄短剑在岩壁上刻画着加固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的气氛。

“需要我做什么?”沈墨瞳低声问,她已经将强光手电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制造干扰。

“看着就行,别让他们发现我们。”陈故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不适,眼神变得专注而空灵。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虚抱,十指以一种极其复杂而优雅的节奏开始律动,如同在弹奏一架无形的古琴。

他不再去对抗那股煞气,而是将自身灵觉如同蛛网般细细蔓延出去,小心翼翼地接触、感知着那个未完成阵法所引动的能量流。他寻找着那些能量流转中的“节点”,那些如同河道中转弯或汇合处的关键点。

《撼龙经》的奥义在他心间流淌。山有山脉,水有水脉,气亦有气脉。寻龙捉脉,重在察其“势”,顺其“性”。此刻,他要做的,就是在这股被强行扭曲的“凶煞”之势中,找到那一点点可以被利用的、属于此地原本地脉的“惰性”或者“杂性”。

找到了!

在阵法能量流汇聚向中央祭坛(那几根白蜡烛)之前,有一个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分流点”。那里原本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地下水汽渗出,带着一丝阴凉润泽之意,与这庚金煞气格格不入,却被阵法强行压制、排斥在外。

陈故的“意念”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到了那个点。他没有试图去增强它,那会立刻被发现。他只是极其精微地,将自己的一丝《撼龙经》独有的、中正平和的调理之气,如同润滑油般,注入到了那被压制的地下水汽与煞气主流的“隔阂”处。

然后,他引导着这一丝混合了自身气息和水汽的“引子”,沿着煞气流边缘,一个极其巧妙的、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弧度,轻轻“拨动”了一下。

如同在奔腾的江河边,用一根树枝,极其精准地挑开了一小块即将滚入河中的小石子。

石子落入河中,激起的涟漪微乎其微。

但就是这微乎其微的涟漪,在流经下一个能量节点——一处岩壁天然形成的、能微弱放大能量波动的细小孔洞时,被放大了。

“嗡…”

一声比之前陈故强行引动地气时轻微得多、但更显诡异的低鸣响起。

洞窟内,那几根白色蜡烛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同时向着一个与阵法引导方向完全相反的角度,猛地偏转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风吹动。

正在刻画符文的黑衣人甲动作猛地一僵,霍然抬头,眼中尽是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黑衣人乙也感觉到了异常,那原本正在稳步汇聚的煞气,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别扭的…滞涩和偏移?就像精密仪器里混进了一粒微尘。

陈故没有停。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白,但手指的律动更快,更轻,更难以捉摸。他如法炮制,在另外两三个不起眼的节点上,进行了同样精微至极的“拨动”。

洞窟内,异变陡生!

那些被精心摆放的黑色石头,其中两三块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表面浮现出细微的、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嗤嗤声。原本稳定流向中央祭坛的暗红色能量流,开始出现紊乱,有的彼此冲撞,有的甚至莫名其妙地向着岩壁散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阵法不稳!有人在干扰!”黑衣人甲终于确定,又惊又怒,短剑指向能量紊乱的方向,试图强行镇压。

但已经晚了。

陈故的“移星换斗”,如同在多米诺骨牌中推倒了最初的关键一块。那些微小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干扰,在阵法本身尚未完成、结构脆弱的条件下,被连锁放大!

“噗!”“噗!”

几声轻响,那几根作为“引魂灯”的白色蜡烛,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竟然接二连三地熄灭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熄灭,带着一股青烟,仿佛能量供应被截断。

几乎在蜡烛熄灭的同时,那些黑色石头表面的暗红色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变成了普通的顽石。洞窟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空洞的死寂,以及更加浓重的、失控后残留的血腥味。

阵法,被破了。

不是被暴力摧毁,而是被从内部巧妙地引导至崩溃。

“谁?!给我滚出来!”黑衣人甲暴怒的吼声在洞窟内回荡,充满了气急败坏和一丝难以置信。他和黑衣人乙疯狂地用手电扫视着四周,却一无所获。

岔道口的阴影里,陈故缓缓收势,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软倒,被旁边的沈墨瞳一把扶住。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看…说了…四两拨千斤…”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完成一件精妙手艺后的满足感,“搞定…收工…”

沈墨瞳扶着他,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冰凉和颤抖,又看向那片恢复死寂、只剩下两个无能狂怒身影的洞窟。她心中的科学大厦,仿佛又被抽掉了一根关键的承重柱。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更长,看着陈故的眼神,复杂中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的光芒。

“移星换斗…”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刻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