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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龙破命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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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现端倪

陈故瘫在藤椅上,许久没有动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打着警钟。那监控画面里萦绕的灰白雾气,那两名保安昏迷不醒的惨状,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凶煞镇物……魂魄被拘……”他低声喃喃,喉头发干。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撼龙经》的“镇物篇”里记载得明明白白,这类以古兵器为载体,炼以特殊符印,能主动吸纳地脉阴煞之气,并禁锢生灵魂魄的物件,是风水术中最阴毒的手段之一。炼制过程极其残忍,往往需要活祭,成型后煞气极重,影响范围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大。那两名保安,不过是首当其冲的倒霉蛋。

更麻烦的是,这种镇物一旦被激活,就如同一个不断扩散的污染源,不仅会持续伤害靠近它的人,还会逐渐侵蚀所在地的地脉。博物馆虽非龙穴,但也是地气交汇之所,长期被煞气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应该做点什么。至少,应该提醒沈墨瞳,让她立刻将那柄剑隔离,或者……想办法化解。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像是念经一样重复着自己的人生信条,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庇佑,“跟我有什么关系?博物馆那么多专家,官方自然会处理。我插手,只会惹祸上身……”

他体内的“渊龙”命格似乎也因为感知到同源的凶煞之气而有些躁动不安,一股深沉而冰冷的力量在经脉中隐隐流转,带来一种既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感觉。这感觉提醒着他,每一次动用《撼龙经》的力量,都可能引动命格反噬,轻则折损气运,重则……万劫不复。爷爷临终前的再三告诫言犹在耳:“故儿,你命格特殊,渊龙在渊,潜则安,动则险。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显露本事,更不可卷入是非漩涡……”

陈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柜台边,拿起那个冰冷的紫砂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浓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涩的茶汁并未带来清醒,反而让心中的纷乱更加沉重。

他不能承认自己看出了端倪。一旦承认,沈墨瞳那个女人,以她那股不弄清真相誓不罢休的执着劲头,一定会死死缠上他。到时候,他想躲都躲不掉。

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他已经明确表示了“不信”和“无能”,沈墨瞳应该会去找别人吧?

他试图这样安慰自己,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冷笑:那种级别的凶煞之物,寻常的风水师别说化解,恐怕连靠近都会受到影响。而能一眼看穿其本质的……在这座城市里,恐怕屈指可数。

接下来的两天,陈故过得浑浑噩噩。他依旧每天准时开店,瘫在藤椅上玩手机,但那些不用动脑子的爽文再也无法吸引他。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既害怕那串风铃声再次响起,又隐隐有种莫名的期待。

期间有几个零星的客人进来闲逛,问了几句真假,陈故都爱答不理地敷衍过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生意上。柜台角落被账本盖住的罗盘,似乎也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出现异常的转动,但这死寂般的平静,反而让陈故更加不安。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在沈墨瞳第二次登门后的第三天下午,那串如同催命符般的风铃声,再次尖锐地划破了栖玄斋的寂静。

陈故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到沈墨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跟在沈墨瞳身后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老者约莫六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步履沉稳,目光温和却透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

“陈先生。”沈墨瞳的语气依旧简洁,但比起前两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她侧身让开一步,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市博物馆的馆长,秦文渊教授。”

秦馆长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主动伸出了手:“陈老板,冒昧打扰了。”

陈故心里暗叫一声“苦也”。连馆长都亲自出马了,这阵仗……他想继续装死恐怕难了。他勉强从藤椅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营业式的、带着几分懒散的笑容,伸出手和秦馆长轻轻一握:“秦馆长,您好。久仰大名。”这话半真半假,秦文渊在本地文博界确实名声很响。

“栖玄斋……好名字。”秦馆长松开手,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掠过那些蒙尘的货架和看似杂乱无章的物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听小沈说,陈老板对古物,尤其是民俗方面,颇有见地。”

“不敢当,混口饭吃而已。”陈故重新瘫回藤椅,试图维持自己“咸鱼”的人设,“秦馆长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教?”

秦馆长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到陈故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柄战国青铜剑的高清照片,角度和细节都比沈墨瞳之前展示的要多得多。

“陈老板,请看这柄剑。”秦馆长的声音沉稳,“这是我们博物馆近期征集的一件重要文物,初步断代为战国中晚期,形制规整,保存相对完好。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我们遇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问题。小沈之前应该跟您提过一些。除了监控异常和工作人员昏迷,我们在对这件文物进行常规检测和绘图时,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纹饰。”

秦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图片放大,聚焦在剑格与剑身连接处的区域。那里除了常见的兽面纹和云雷纹外,还密布着一些极其细微、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这些刻痕并非铸造时留下的范线或者使用磨损,而像是后期被人用极细的工具精心刻上去的。

陈故的目光一接触到那些刻痕,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些纹路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而是《撼龙经》“符印篇”中记载的一种名为“锁魂窃魄印”的变体!这种符印通常以殄文(写给死人或者鬼神看的文字)为基础,结合特定的煞位星图勾勒而成,作用就是吸纳和禁锢生灵的魂魄之力,并将其转化为维持镇物运转的能量。刻印的手法极其阴损,需要以特殊处理的金属针,蘸取蕴含怨气的媒介,在特定时辰一点点凿刻上去。

完了……实锤了。这绝对是一件被精心炼制过的凶煞镇物,而且炼制者手段相当高明,将这阴毒的符印巧妙地隐藏在了正常的青铜纹饰之中,若非像他这样精通此道的人,根本无从分辨。

冷汗瞬间从陈故的额头渗了出来。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渊龙”命格对这些符印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躁动,一股阴寒的气息似乎透过屏幕传递过来,让他脊背发凉。

“这些纹饰……”秦馆长观察着陈故的反应,继续道,“我们请教了几位金石学和古文字学的专家,都表示从未见过类似的结构,既不像是铭文,也不像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装饰图案。而且,我们发现,凡是长时间近距离接触过这柄剑原始状态(未放入隔离柜前)的工作人员,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精神不振、失眠多梦的情况。那两名昏迷的保安,更是曾在入库初期,负责搬运和临时安置这柄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柄剑。科学无法解释,但现象真实存在。

陈故的脑子飞速转动着。承认?那就要卷入这个巨大的麻烦,面对未知的反噬和风险。否认?眼前这两位,尤其是秦馆长,明显不是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

电光石火间,咸鱼的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做出一种仔细端详后又略带困惑的表情,甚至还故意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地开口道:“秦馆长,沈研究员,你们这……可真是问倒我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些“锁魂窃魄印”变体刻痕,用一种极其外行和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看这些……好像就是一些磨损的划痕吧?或者是不是后期清理的时候,工具不小心留下的?青铜器嘛,年代久了,表面有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很正常的。氧化,磕碰,都有可能。”

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任何与风水、煞气、符印相关的字眼,死死咬定这是“物理损伤”。

“至于工作人员身体不适……也许是巧合呢?博物馆库房环境比较封闭,空气不流通,待久了谁都会有点不舒服。那两位保安同志,可能本身身体就有些隐疾,刚好发作了。”陈故摊了摊手,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无奈表情,“我就是个开古玩店的,看个真假、断个代还行,这种……太深奥了,实在不懂。你们还是得相信科学,再找更专业的机构检测检测。”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甚至再次把“科学”搬出来当挡箭牌。

沈墨瞳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紧紧盯着陈故的眼睛,似乎想从他那副懒散敷衍的表象下,看出点什么来。她不相信陈故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天他初看监控视频时那一闪而过的凝重,绝非错觉。

秦馆长闻言,脸上和煦的笑容淡去了几分,但并没有动怒,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深邃的审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平板电脑。

“看来,是我们冒昧了。”秦馆长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既然陈老板也看不出什么,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朝陈故微微颔首,又对沈墨瞳使了个眼色。

沈墨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秦馆长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她再次看了陈故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探究,有不解,也有一丝隐隐的……执拗。

两人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栖玄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