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商场迷踪
夜色深沉,寰宇购物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在远处街灯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而扭曲的光。这座去年才开业的大型商业体,即使在午夜也并非完全沉寂,外墙的景观灯带依旧闪烁着廉价的流光,几个出入口仍有保安值守,地下车库的车辆进出记录仪发出规律的“滴”声。
陈故和沈墨瞳并没有走正门。沈墨瞳利用博物馆的权限,提前调取了购物中心的建筑结构图和安保排班表。他们从一条连接隔壁写字楼的员工通道潜入,这里夜间只有一个巡逻岗,每两小时经过一次。
通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清洁剂和某种新风系统带来的、过于人工的香气。沈墨瞳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是她准备的各类工具——从高精度测温仪、电磁场探测仪到强光手电和急救包。她脚步轻捷,眼神锐利,像一只潜入禁地的夜行动物。
陈故跟在她身后,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强行压制命格反噬和连续的精神紧绷消耗了他大量精力,此刻他感觉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呼吸都带着隐痛。但他没有停下,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根据结构图,怀疑区域在地下二层停车场B区,靠近核心承重柱和大型通风管道交汇处。”沈墨瞳压低声音,一边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购物中心的立体蓝图,“那里也是当初开挖时遇到‘特殊地质结构’的地方。”
陈故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一进入这栋建筑,一种异样的感觉就缠了上来。不是博物馆青铜剑那种尖锐的煞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阴冷,如同置身于某种巨大生物的腹腔,空气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的气息。这里的“气”是凝滞的,流动极其缓慢,并且带着一种被强行扭曲、抽取后的虚弱感。
他们沿着消防楼梯向下,越往下,那种阴冷感越明显。地下二层停车场空旷而寂静,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巨大的承重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幢幢黑影。空气里混杂着轮胎橡胶、机油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腐气味。
“温度在异常降低。”沈墨瞳看着手持式测温仪的屏幕,上面的数字正在缓慢下降,从刚进入地下二层的16摄氏度,已经降到了13度,并且还在持续下降。而根据她的资料,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的恒温系统应该维持在18-20度。
陈故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水泥地面,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B区深处,那几根特别粗大的、连接着上方商场主体结构的承重柱。
“在那里。”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带着一丝回音。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越是接近那几根承重柱,周围的空气越是冰冷,甚至连呼吸都带出了淡淡的白汽。沈墨瞳装备上的电磁场探测仪开始发出轻微的“嘀嘀”声,指针在一个较低的频率区间内不规则地跳动着。
“有异常低频电磁波动,强度不高,但很持续。”沈墨瞳报告着数据,眉头紧锁,“不像常规电器干扰。”
陈故没有理会仪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根柱子上。凭借《撼龙经》的传承和自身命格的感应,他能“看”到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一丝丝极其黯淡、近乎无形的灰黑色气息,正从停车场四周,乃至更深处的地脉中被强行抽取出来,如同被无形蛛网捕获的飞虫,缓慢而持续地汇向中间那根最粗的承重柱。
那根柱子的表面看起来与其他柱子并无二致,粗糙的水泥材质,刷着灰色的防火涂料。但陈故能感觉到,那里面蕴藏着一个“核心”,一个正在沉睡,但随时可能被完全激活的凶物。
他绕着柱子缓缓走了一圈,手指在冰冷的柱面上细细抚摸。在某些看似随意的凹凸不平处,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金石之物的“气”感。这柱子内部,或者表面,被巧妙地嵌入了东西。
“不是简单的镇物摆放,”陈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凝重,“是‘融阵’。镇物被作为阵眼,其气息已经与这栋建筑的结构,尤其是这根核心承重柱融合在了一起。强行破坏柱子,可能会引发结构问题,甚至导致上方商场局部坍塌。”
沈墨瞳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那怎么办?”
“先找到它到底是什么。”陈故闭上眼,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和命格的躁动,将一丝微弱的灵觉如同触角般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探向柱子内部。
一种强烈的排斥感传来,夹杂着怨愤、阴冷和贪婪的意念碎片。这镇物……在汲取地阴之气的同时,似乎也在吸收这栋建筑内流动的、属于“人”的杂念——购物者的欲望、员工的疲惫、甚至可能还有施工时期遗留的某些负面情绪。它在成长,在变得更强。
他的灵觉穿透了水泥的阻隔,“看”到了镶嵌在柱子核心位置的东西——那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有着复杂云雷纹的青铜镜。镜面黯淡无光,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但镜背却刻着诡异的鸟虫篆符文,那些符文在灵觉的视野中,正散发着幽幽的、吸摄一切的微光。
汉代铜镜……聚阴阵眼……
陈故猛地睁开眼,踉跄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仅仅是短暂的探知,就几乎引动了体内渊龙命格的反噬,那铜镜汇聚阴煞之力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是铜镜,汉代的东西。”他喘了口气,对沈墨瞳说道,“已经成了聚阴阵的核心。它在不断吸收地阴之气和……人的杂气。不能再让它运转下去了,否则不仅地脉受损,这商场里的人员也会持续受到影响,精神萎靡都是轻的,时间久了,恐怕会出大事。”
沈墨瞳看着陈故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知道情况远比想象的棘手。“有破解的办法吗?在不破坏建筑结构的前提下。”
陈故靠着冰冷的柱子,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融阵’麻烦就在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破坏铜镜,汇聚的阴煞之气可能会瞬间爆发,后果难料。需要先切断它与外界的联系,削弱其力量,然后再想办法安全取出或封印。”
他再次环顾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脑海中《撼龙经》的记载飞速闪过。“聚阴阵需要特定的环境支持。这里的通风管道布局、灯光(即使是微弱的应急灯)、甚至车辆偶尔进出的流动,都可能被利用,构成了一个隐形的能量传导网络。”
他指向几处通风口和电缆桥架:“需要改变这里的‘势’。暂时扰乱其能量循环,为我们后续行动创造机会。”
“怎么做?”沈墨瞳立刻追问,她已经完全进入了协同作战的状态。
陈故从随身带着的、那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帆布包里,摸出了几枚颜色暗淡、边缘有些磨损的古铜钱,还有一小截色泽深沉的桃木。“帮我,在这些位置……”他快速指出了几个点,分别位于柱子周围不同的方位,对应着通风口的气流方向和地面一些不易察觉的、似乎经过特意处理的缝隙。
“把这些铜钱按我说的方位和正反摆好,桃木钉在……那个位置,对,墙角那条裂缝里。”他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在移动,脚步有些虚浮,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沈墨瞳没有丝毫迟疑,严格按照陈故的指示行动。她发现陈故选择的点,往往是一些从建筑学上看非常不起眼,甚至是视觉盲区的地方,但当她将铜钱放下去,或者将桃木楔子敲进缝隙时,能隐约感觉到周围那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似乎……滞涩了那么一瞬。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若非她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就像原本平稳流动的浑浊溪水,突然被投入了几颗小石子,虽然无法阻挡水流,却让水流的节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陈故的动作越来越慢,额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布置这种干扰性的小阵,对于全盛时期的他来说轻而易举,但对于此刻状态糟糕的他而言,每一下都需要凝聚精神,对抗着体内那股因靠近强大煞物而愈发躁动的渊龙之力。
当最后一枚铜钱在指定方位落定,陈故几乎是脱力地靠在了另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