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旧城寻踪
送走带着满腹疑虑和一套勉强搭建起来的“伪科学风水认知框架”的沈墨瞳,陈故重新瘫回藤椅,感觉比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还要疲惫。跟一个信奉科学至上的研究员解释玄学,简直比破解一个凶煞局还要耗费心神。
他闭上眼,试图将沈墨瞳那张写满“质疑”和“求知”的脸从脑海中驱散,重新找回那份熟悉的、与世无争的咸鱼状态。然而,体内那股因渊龙命格而存在的、对地脉气息异乎寻常的敏感,却让他无法真正安宁。
就像一根被无形手指拨动的琴弦,一种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震颤感”从他脚底的地面隐隐传来,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乎这片土地“生机”的律动紊乱。自从古玩街接连倒闭三家店铺以来,这种地气被悄然抽离的感觉就一直没有停止,反而有加剧的趋势。
他猛地从藤椅上坐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事,好像已经躲不开了。沈墨瞳的纠缠,青铜剑的凶煞,地气的异动……所有线索都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麻烦……”他低声咕哝了一句,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柜台旁,目光落在那枚安静躺着的古旧罗盘上。罗盘此刻很平静,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自转指向博物馆。但陈故知道,这只是表象。他伸出右手,掌心悬在罗盘上方约一寸处,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撼龙经》的心法在体内悄然运转,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更像是一种将自身感知无限放大、与周遭环境“同频”的冥想技巧。他刻意避开了博物馆方向那浓烈而尖锐的凶煞之气,如同避开湍流中的漩涡,将感知的触须如同蛛网般,更细腻、更缓慢地向着城市更广阔的区域蔓延开去。
一种“流失”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并非某一点上的剧烈爆发,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漏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抽取着这座城市地底深处流淌的“生机”。这股被抽取的地气,流向杂乱,仿佛被强行引导向多个方向,但其中隐隐有几条较为清晰的“轨迹”。
他睁开眼,眉头紧锁。这种大规模、多节点抽取地气的手法,绝非自然形成,也不同于青铜剑那种凝聚凶煞的“镇物”效果。这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改造”和“掠夺”。
不能再待在店里空想了。
半个小时后,陈故穿着一身皱巴巴的T恤和休闲裤,双手插在兜里,一副无所事事的闲逛模样,出现在了城市东北角的旧城区。
这里与古玩街所在的、尚保留几分文雅旧貌的区域不同,更显得破败和杂乱。低矮的老旧房屋、蛛网般交织的电线、随处可见的“拆”字标语,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拆迁工地特有的尘土气息。按照他刚才感知到的地气异常轨迹,其中一条较为明显的“流失线”就指向这片区域。
他看似随意地踱着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周遭的环境。旧城改造项目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不少地方已经变成了瓦砾堆,大型机械轰鸣作业。他循着那微弱的地气“流向”,避开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即将被拆除的小巷。
巷子很深,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青石板路面坑洼不平。越往里走,那种地气被强行引走的感觉就越发明显,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空洞感”。
他的脚步停在巷子中段一处相对完整的灰墙前。这面墙属于一栋待拆的二层小楼,墙体斑驳,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吸引陈故注意的,并非墙体本身,而是在墙根底部,靠近地面的一处极不显眼的角落。
那里,有几道新近划上去的痕迹。
不是孩童的涂鸦,也不是无意义的刮擦。那痕迹很深,像是用某种坚硬的金属锥状物刻意刻画上去的。线条扭曲盘绕,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而诡异的图案,隐约像是一个变形、抽象的篆文“引”字,但笔画之间又暗藏钩连,透着一股强行拘束、导流的意味。
陈故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拂过那刻痕。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冰凉的刺痛感,并非物理上的粗糙,而是残留的、一丝属于“术”的力量波动。这刻痕所用的“墨”,也并非普通颜料,他凑近细闻,能嗅到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朱砂、某种矿物粉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符箓……”陈故低声自语,眼神凝重。
这绝对是一道人为刻画的风水符箓,而且手法相当老道。其作用,正是如同一个无形的泵站,强行抽取、引导此地微弱的地脉之气,汇入那个更大的“抽取网络”之中。这道符箓的纹路风格,与他所知的《撼龙经》传承体系内的任何一种符箓都迥异,带着一种更为霸道、更注重“掠夺”而非“调和”的气息。
是谁布下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配合旧城改造,加速此地的“衰败”,以便顺利拆迁?还是有着更深远、更可怕的图谋?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条小巷僻静无人,只有远处拆迁工地的噪音隐隐传来。刻画符箓的人显然很谨慎,选择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陈故没有试图去破坏这道符箓。打草惊蛇是愚蠢的,而且,仅仅破坏这一个节点,对于那个庞大的抽取网络而言,恐怕是杯水车薪,反而可能引起布阵者的警觉。
他默默记下了这道符箓的完整纹路,以及其所处的精确方位和环境特征。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双手插回兜里,继续以一种懒散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小巷。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陈故如同一个真正的城市漫游者,又在旧城区其他几个感知到地气异常的地点附近徘徊。凭借着《撼龙经》传承的敏锐感知和对地气流向的追踪,他又陆续发现了三处类似的、新近刻画下的诡异符箓痕迹。
一处是在一个废弃老宅的门槛石下,符箓刻在石底,阴刻手法,更添几分诡谲。
一处在某个断头路尽头的墙角,符箓被胡乱涂抹的广告颜料半遮掩着。
最后一处,则是在一座早已干涸的古井井沿内侧,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发现。
这些符箓的纹路大同小异,核心都是那个扭曲的“引”字符文变体,只是根据所处环境的地势特点,在辅助纹路上略有调整,以确保抽取效率的最大化。
所有的发现,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一个对风水秘术极为精通,且拥有相当资源和执行力的人或组织,正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悄然布下一个庞大的、针对地脉生机的掠夺性风水局。这个局覆盖面广,节点隐秘,手段霸道,其最终目的,绝对非同小可。
青铜剑凶煞事件,恐怕只是这个庞大布局中,一个相对突出、或者说是“攻击性”更强的环节而已。
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陈故站在旧城区边缘一条嘈杂的街道旁,看着眼前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景象,再回想那些隐藏在破败角落里的诡异符箓,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和寒意涌上心头。
这座繁华的都市底下,正有一股暗流在汹涌搅动。而他这个只想守着“栖玄斋”混吃等死的咸鱼,似乎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他叹了口气,感觉头更疼了。摸出手机,他想给沈墨瞳发条信息,告诉她自己的发现,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顿住了。
怎么跟她说?说我在旧城区发现了几个鬼画符,它们正在偷走这座城市的地气?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墨瞳那副“请拿出证据,并阐述其作用机理”的严肃表情。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这些符箓,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看看《撼龙经》里有没有相关的记载或破解之道。
他收起手机,转身融入了下班高峰期熙攘的人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