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五行破煞
暮色四合,将博物馆宏伟的轮廓渐渐吞没在灰蓝的阴影里。地下库房外的走廊,白炽灯早早亮起,投射下冰冷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仿佛某种无形的粘稠物质,缓慢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连恒温系统规律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陈故靠在外间冰凉的金属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低垂,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有些磨损的帆布鞋鞋尖。王技术员被送往医院前那苍白虚弱的面容,以及青铜剑上那星星点点、如同凝固污血般的暗红色锈斑,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煞局升级,影响扩散,这已是不争的事实。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吐着信子,警告着任何敢于靠近的活物。
“不能再等了。”沈墨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刚刚与医院通过电话,王技术员的检查结果显示,除了轻微的低血糖和血压偏低,并无器质性病变,但精神状态极差,情绪低落,反复诉说感到莫名的寒冷和心悸——这与前两位昏迷保安初期的一些症状有着诡异的相似之处。
陈故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即使在疲惫中也依旧清亮锐利的眼睛。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正如她也明白他此刻的沉默意味着什么。逃避的路径已经被彻底堵死,那柄剑,那个局,正逼着他们正面应对。
“库房内部,不能再让人随意进出了。”陈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尤其是靠近那柄剑。王姐只是做了常规检测就……下次,未必这么幸运。”
沈墨瞳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完全赞同。“我已经通知了安保部门,提升了库房的访问权限等级,非必要不进入。但是,”她话锋一转,眉头紧锁,“这只能算是隔离,是消极防御。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至少……要遏制住它继续恶化的势头。”
陈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是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把整个博物馆的人都放倒。”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站直了身体,“我需要一些东西。”
“需要什么?”沈墨瞳立刻追问,眼神专注,已然进入了协作状态。
陈故报出了一串物品名,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五帝钱,要年代久远、流通使用过的,最好是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这五朝的。如果没有成套的,单个的也可以,但数量要够。朱砂,要辰州产的原矿砂,纯度越高越好。黄表纸,至少一沓。还有五色线,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的棉线,每种都要一小卷。另外,再找五块鹅卵石,大小适中,形状尽量圆润,最好是来自活水河滩的。”
这些要求听起来古怪,带着浓重的民俗和玄学色彩,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沈墨瞳定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此刻,她只是迅速在脑中和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没有丝毫质疑。“五帝钱馆里有一些,是之前民俗展览的展品,我去申请调取。朱砂和黄表纸……文物修复部应该能找到。五色线和鹅卵石,我让助理现在就去附近的文具店和花鸟市场找。”她雷厉风行,立刻开始拨打电话安排。
陈故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为被迫“营业”而产生的烦躁,似乎也淡去了些许。有个执行力超强的队友,在某些时候,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物品在半小时内被陆续送到库房外间。沈墨瞳甚至找来了一张可折叠的便携工作台。陈故检查着送来的东西:五帝钱虽然品相一般,但气息古朴,是流通过的“熟钱”,可用;朱砂颜色正红,质感细腻;黄表纸和五色线也符合要求;五块鹅卵石带着水汽,显然是刚从某处河滩找来。
“你要布阵?”沈墨瞳看着陈故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开,忍不住问道。她记得之前在地下车库,陈故就用铜钱暂时压制过煞气。
“嗯,五行化煞阵。”陈故一边回答,一边拿起那沓黄表纸,用手指捻开,感受着纸张的质地,“算是比较基础,但应对眼下这种扩散性的煞气,暂时稳定局面,应该能起些作用。”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沈墨瞳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手指的动作也带上了一种独特的韵律,与平日里那副懒散随性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绕着库房内外走了一圈,步伐看似随意,但每一步落下,都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沈墨瞳安静地跟在后面,没有打扰。她看到陈故时而停下,闭目凝神,时而在某些位置蹲下,用手指轻轻敲击地面或墙壁。
“他在‘望气’?还是在寻找布阵的最佳节点?”沈墨瞳在心中猜测。虽然她依旧无法用科学原理解释这一切,但经历了许多之后,她开始尝试去理解陈故行为背后的逻辑。
最终,陈故确定了五个位置。分别是库房大门内侧左右各一点,正对着青铜剑囊匣方向的内库门口一点,以及库房内两个对角线的角落。
他首先拿起那五块鹅卵石,走到第一个选定的位置——库房大门内侧左边。他蹲下身,并没有直接将石头放下,而是用右手食指,蘸了些许朱砂,在光滑的石头表面快速勾勒起来。沈墨瞳凑近了些,看到那并非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繁复、充满古意的符号,笔触流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道。
“这是……符?”她轻声问。
“嗯,基础的‘安土地’符印,借土石之性,稳固一方。”陈故头也不抬地回答,画完最后一笔,那朱砂符印在石头表面微微泛光,随即隐没。他将这块石头稳稳地放置在选定的点上。
接着是第二块石头,放在大门内侧右边,同样绘制符印后安置。
随后,他拿起五色线,走到内库门口的位置。他将青、赤、黄、白、黑五色棉线捻合成一股,然后以一种复杂的手法,在选定的点位上编织缠绕,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结构精巧的五色结,固定在地面上。
“五行轮转,以线为引,疏导紊乱之气。”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他拿起那套五帝钱,走到库房内两个对角线的角落。在每个角落,他都以特定的顺序和方位,将五枚铜钱依次摆放在地面,钱孔朝向中心,构成一个小型的钱阵。摆放时,他的手指在每一枚铜钱上都轻轻拂过,口中默诵着含糊不清的咒诀。沈墨瞳注意到,当他做完这一切时,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些。
最后,他回到工作台前,拿起朱砂笔和黄表纸。凝神静气片刻,他笔走龙蛇,在五张黄表纸上分别画下了五道不同的符箓。每一笔都灌注了心神,符成之时,纸面上的朱砂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微光。
他将这五张符纸,分别对应之前安置的五处阵眼——两块符石、一个五色结、两个钱阵——小心翼翼地贴附或安置在一旁。
当做完这一切,陈故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苍白了一些,眼神中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好了?”沈墨瞳问道,同时下意识地感受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令人心悸的阴冷压抑感,真的减轻了一些?不再那么粘稠逼人,虽然依旧存在,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变得淡薄而疏离。连带着库房内那原本低沉的嗡鸣声,似乎也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暂时好了。”陈故抬手揉了揉眉心,“五行化煞阵,借五行生克之理,疏导、中和、化解煞气。这阵法不能根除问题,但应该能形成一个屏障,阻止煞气进一步向外扩散和加剧,也能稍微削弱那柄剑本身的活性,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他的解释依旧带着玄学的味道,但沈墨瞳看着他那明显消耗过度的状态,以及周围环境那切实可感的微妙变化,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科学仪器或许检测不到所谓的“煞气”和“能量场”,但人的直觉和生理感受,有时候比数据更直接。
“你看起来消耗很大。”她递过一瓶矿泉水,语气中带着关切。
陈故接过水,拧开灌了几口,扯了扯嘴角:“摆弄这些东西,可比躺着看店累多了。”虽是抱怨,但眼神却扫过那布置好的阵法,确认着其气机流转是否顺畅。
阵法的确起了作用。库房内那股躁动不安的邪异气息被有效地约束、缓和了。青铜剑囊匣周围,那肉眼不可见、却能感知到的扭曲力场,也似乎平复了许多。
然而,无论是陈故还是沈墨瞳都清楚,这仅仅是权宜之计。五行化煞阵如同一个加压舱,暂时稳定了病人的情况,但病灶——那柄作为核心镇物的青铜凶刃,以及其背后连接着的、正在疯狂抽取城市地脉的庞大风水杀局——依然存在,并且可能在阵法的压制下积蓄着更强大的反扑力量。
“争取到的时间,必须用来找到根本的解决之法。”沈墨瞳看着内库方向,语气坚定,“剑鞘的线索,矿山的方向,我们必须尽快追查下去。”
陈故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咸鱼被迫翻身,既然已经下了水,就只能想办法游到对岸,或者……把水搅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