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矿山探秘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博物馆的野外考察车,一辆经过改装、性能强劲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驶出市区,汇入通往城西的快速路。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最终被荒野的黑暗彻底吞没。
沈墨瞳驾驶着车辆,动作熟练而稳定。她的目光紧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有限路面,神情专注,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陈故。陈故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阖,像是睡着了,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非真正放松。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系统细微的风声。沈墨瞳打破了沉默:“根据旧地图和卫星定位,栖凤山主矿区入口就在前面山坳里,废弃多年,路可能不太好走。”
陈故“嗯”了一声,依旧没睁眼,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到了。”他声音有些低沉,“地气……很乱,像一锅被搅浑的水。”
越靠近栖凤山范围,他体内那渊龙命格的躁动就越发明显。那不是面对青铜剑时那种尖锐的煞气刺激,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沉闷的压抑感,仿佛整片山域的地脉都生了病,在痛苦地呻吟、扭曲。这种源于天地本身的异常,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单一煞局都要沉重。
SUV离开柏油路,拐上一条坑洼不平、长满杂草的碎石土路。车身开始剧烈颠簸,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摇摆,照亮两旁影影绰绰的废弃厂房和锈迹斑斑的机械设备残骸。这里曾是繁忙的工业区,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如同巨兽风化后的骨架,沉默地诉说着往日的喧嚣与最终的荒凉。
“就在前面了。”沈墨瞳降低车速,操控车辆小心地绕过几个深坑和横亘的钢梁。前方,一个黑黢黢的巨大洞口出现在山体岩壁上,那是主矿洞的入口,如同山峦张开的巨口,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洞口上方,“安全生产”的斑驳红字标语依稀可辨,更添几分破败诡异。
沈墨瞳将车停在洞口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熄了火。车灯熄灭的瞬间,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戴上这个。”沈墨瞳从后座拿出两个强光头灯,递给陈故一个,自己利落地戴上另一个,又检查了背包里的装备:强光手电(备用)、安全绳、防尘口罩、简易急救包、多功能工具钳、还有那台便携式环境检测仪——她习惯性地带上它,希望能记录下一些数据。
陈故接过头灯,有些笨拙地摆弄着带子。他平时哪用过这个。“必要装备?”他嘟囔了一句,还是戴上了。
“必要。”沈墨瞳语气肯定,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夜晚山间的冷风立刻灌入车内,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淡淡腥气。
陈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一阵清凉,但那股萦绕不散的、地脉紊乱带来的沉闷压力感却更清晰了。他跟着下了车,脚踩在松软的碎石和荒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矿洞入口。洞口高达数米,内部深邃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潮湿的岩壁上布满墨绿色的苔藓,几根歪斜腐朽的木质支撑柱勉强立着,看上去摇摇欲坠。
“跟紧我,注意脚下。”沈墨瞳压低声音,率先迈步向矿洞内走去。她的头灯光束稳定地在前方探路,步伐谨慎却坚定。
陈故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
矿洞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空气污浊,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霉菌味,还有那股若隐若现的金属腥气。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坑和散落的碎石,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滴落。头灯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四周是吞噬一切的、厚重的黑暗与寂静,唯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洞的隧道中回响,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而孤独。
沈墨瞳不时停下,用检测仪测量着空气中的成分。“氧气浓度正常,但硫化氢和甲烷有微量检出,在安全范围内。不过……电磁场读数有些异常波动。”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头微蹙。这种波动并非设备故障,更像是一种受到干扰的、规律不明的低频信号。
陈故没有仪器,但他的感知更为直接。“不是电磁场,”他低声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甬道深处,“是地脉的‘杂音’。这里的龙气被强行搅动,就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捅过的泥潭,浊气上涌,清气下沉,混乱不堪。”
他说话间,头灯光束扫过一侧的岩壁。岩壁上除了开采留下的凿痕,似乎还有一些模糊的、非天然的刻画痕迹。
“等等。”陈故叫住沈墨瞳,走近那面岩壁,用手抹开厚厚的灰尘和苔藓。下面露出的,是一些用尖锐器物刻划出的扭曲符号,线条古朴而诡异,与青铜剑上的殄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原始、狂乱。
“这是……”沈墨瞳也凑近观察,用头灯仔细照射,“不像矿工留下的标记。”
“是符箓,或者说,是某种祭祀仪式的标记。”陈故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一种冰凉的、残留的异样感。“很新,刻上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廖九思的人,果然在这里活动过。
他们继续深入。矿洞并非一条直线,而是有着诸多岔路,如同迷宫。沈墨瞳凭借着事先研究过的旧矿图和她出色的方向感,选择着主巷道前进。越往深处走,那种地脉紊乱带来的压抑感就越强,陈故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胸口发闷,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身上。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更多新近留下的痕迹:几处地面有焚烧过的灰烬,灰烬中残留着未能完全烧尽的、画着朱砂符文的黄裱纸碎片;某个较为宽敞的岔洞角落,散落着一些空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甚至在一面相对平整的岩壁上,看到了用某种红色颜料(疑似朱砂混合其他东西)绘制的一个残缺的、复杂的圆形图案,中心似乎曾镶嵌过什么东西,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凹坑。
“他们在布置什么……”沈墨瞳用相机拍下这些痕迹,尤其是那个红色图案,“这个图案的结构,有点像……某种能量引导或者汇聚的模型?”
“是风水阵的雏形,或者说是阵基的一部分。”陈故脸色越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近距离接触这些人为扰乱地脉的痕迹,对他这种身负特殊命格、与地气紧密相连的人来说,负担极大。“他们在以矿山的地脉为基,搭建一个更大的局……比博物馆那个,范围更广,影响更深。”
他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个红色图案和周围的岩壁走向,又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甚至放到鼻尖闻了闻。
“土壤带着一股……腥甜气。”他皱眉道,“这不是正常的土腥味。有血祭的残留气息,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
“血祭?”沈墨瞳心头一凛。青铜剑殄文上记载的祭祀仪式,果然需要活物甚至活人的鲜血吗?
就在这时,陈故突然猛地抬起头,望向巷道更深处的黑暗,眼神锐利起来。“前面……有动静!”
沈墨瞳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滴水声和他们自己的心跳,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她选择相信陈故的感知。
陈故示意她关掉头灯。瞬间,绝对的黑暗将他们吞噬,那种冰冷和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他拉着沈墨瞳,悄无声息地贴着岩壁,向刚才感知到异常的方向缓缓移动。
黑暗中,视觉暂时失效,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沈墨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陈故抓着她手臂的掌心传来一丝不正常的灼热。而陈故,则全力运转着《撼龙经》中感知地气的法门,捕捉着前方那细微的、与周围混乱地脉格格不入的“人为”波动。
走了大约几十米,拐过一个弯道,前方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还有压低的人语声。
两人停下脚步,隐藏在拐角后的阴影里。陈故微微探出头,借着那微弱的光源望去。
只见前方是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似乎是旧矿的某个作业面或者小型仓库。洞窟中央,点着几根白色的蜡烛,烛火在阴冷的空气中摇曳,投下飘忽不定的影子。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身形矫健的男人正在忙碌着。其中一人正用刷子,蘸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一块半人高的、相对平整的青色岩石上绘制着符文。那符文与之前岩壁上看到的红色图案风格一致,但更加复杂完整。另一人则在一旁的地面上,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着几块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石头,那些石头表面似乎也刻着细小的符号。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正是来自那暗红色的液体。
“是朱砂混合了黑狗血,还有……某种东西的胆汁。”陈故压低声音,在沈墨瞳耳边极轻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他们在布置一个‘引煞归源’的阵眼,想将之前通过青铜剑等镇物抽取散逸的混乱煞气,重新引导汇聚到这里,加以控制和利用……真是疯子!”
沈墨瞳虽然听不懂那些风水术语,但“引煞”、“控制利用”这些词,结合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和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足以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两个人,无疑是廖九思的手下,正在这里进行着某种危险而邪恶的仪式准备工作。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摸向了背包侧袋里的多功能工具钳,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是继续观察,还是……
就在这时,那个正在绘制符文的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陈故和沈墨瞳藏身的拐角黑暗处!
“谁在那里?!”
